“初步判定是精神暴动,屏障彻底碎裂。”
燕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能量失控得太厉害,他住的那栋独栋别墅……直接被从内部掀翻了。老爷子他……半边身子都没了,现场很惨烈。”
通讯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卫亭夏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一个退役且经验丰富的a级哨兵,在非战斗状态下发生如此剧烈的精神暴动,以至于摧毁建筑、尸骨不全……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他抬眼,望向楼下那片模糊的光亮,燕信风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我得去看看,”他告诉0188,“你帮我调查一下陈辉晓最近两个月的活动记录。”
[好的。]
0188去忙自己的事情,卫亭夏走到一层,刚好看见燕信风动作有些匆忙地将光脑塞进沙发靠枕的缝隙里,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心虚。
“看什么呢?”卫亭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燕信风立刻摇头,眼神飘忽,语气却努力维持镇定:“我什么都没看。”
“真的吗?”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用力点头,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卫亭夏心里门儿清,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没打算戳穿。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而说道:“我们待会儿要出门一趟。”
燕信风闻言皱起了眉头,看向窗外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确认道:“一定要现在吗?”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马上就可以精神梳理了。”
比起出门,燕信风更想和卫亭夏待在安静的地方,然后抱在一起。
卫亭夏态度坚决:“是的,必须要出门。”
燕信风抿了抿唇,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思想斗争,然后提出条件:“好吧。那你亲我一下。”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损失。
卫亭夏被他这直白的讨价还价逗笑了。
他这一笑,眉眼舒展开,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水熠熠生辉,格外好看,燕信风看愣了。
然后,他就听到卫亭夏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亲你可以,但要等回来以后。”
“为什么?”
燕信风不解,他想现在就亲。
“因为你总是在我亲了你之后,就变着法儿地惹我生气,”卫亭夏煞有介事地解释,“所以我决定,等确定你今晚表现都很好之后,再给你奖励。”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考核机制。
燕信风不想接受,他想现在就兑现。
他盯着卫亭夏,试图用眼神让对方改变主意。但卫亭夏只是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对峙片刻,燕信风败下阵来。
他不太甘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屈服了。
“……好吧。”
见他答应,卫亭夏这才满意地冲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我告诉你待会儿出去该怎么做。”
……
……
陈辉晓的住所位于首都星一片戒备森严的将官居住区。
当悬浮车缓缓降低高度时,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下方的混乱与紧张。
原本雅致的独栋别墅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扭曲地支棱着,刺眼的警示灯将周围映照得一片红蓝交错。
大批身着不同制服的军队人员、医疗队和巡逻警察穿梭其间,拉起的警戒线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卫亭夏在悬浮车上就看到了几个军部的熟面孔正在外围协调指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燕信风,发现对方正一脸无所谓地摆弄着自己的光脑,似乎对窗外的景象并不怎么关心,也看不出丝毫紧张。
卫亭夏扯了扯他的袖子,待燕信风看过来后,低声叮嘱:“记住啊,多看,少说话。”
燕信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而,就在卫亭夏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突然凑近,在卫亭夏唇上快速轻啄了一下,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重复:“我明白。”
卫亭夏被他这偷袭搞得一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来不及多说,悬浮车已经平稳落地。
两人刚下车,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看清燕信风后,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将!上尉!”
卫亭夏和燕信风同时抬手回礼。
“现在情况怎么样?”卫亭夏开口询问。
士兵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报告上尉,情况……不是很好。这片区域目前禁止非处置人员进入。”
他解释道,“陈老将军精神图景彻底崩毁,形成的能量乱流非常强烈,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消散,对哨兵和向导的影响尤其大。这片区域恐怕得封锁隔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卫亭夏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接着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就在外围。”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
“您可以,请小心。”
卫亭夏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又问了一句:“现在里面,陈家来了谁在负责?”
“是陈启少将。”
正好。
卫亭夏不再多问,带着燕信风穿过警戒线,向废墟中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压力感就越发清晰且诡异。
那是陈辉晓残存的精神力,弥漫在空气中,刺得人太阳穴隐隐作痛。
燕信风的精神图景没有恢复,感受到这片混乱的精神力后,他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卫亭夏察觉到他难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几根手指,放出精神力替他安抚。
令人烦躁的压迫感随即减轻,燕信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反手将卫亭夏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路来到了站在废墟核心区域、正对着残骸发呆的陈启面前。
此时的陈启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
他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来不及收拾的悲伤。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曾经是家的废墟,眼神空洞。
听到脚步声,陈启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并肩站立的卫亭夏和燕信风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燕信风率先开口:“节哀。”
卫亭夏也紧接着说道:“我们听说了陈老将军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陈启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擦去疲惫与痕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好看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死了。”
他从小是被爷爷陈辉晓带大的。
老爷子脾气火爆,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性子,没少用棍子揍他,可祖孙俩的感情实则极深。
陈辉晓不仅是他的亲人,更是陈家屹立不倒的支柱。如今支柱轰然倒塌,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陈启淹没。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堵得发慌。
卫亭夏沉默地注视着陈启。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里,夹杂着纯粹而浓烈的悲伤气息。
卫亭夏的精神力敏捕捉到这份真实的痛楚,确认陈启此刻的崩溃不是伪装。
他沉吟片刻,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试探:“陈老将军既然需要静养,怎么没去专门的看护区?”
陈启声音嘶哑地回答:“爷爷的图景一直很稳定,这些年定期检查都没问题……”
他用力抹了把脸,“这是个意外。”
卫亭夏的视线掠过陈启通红的眼眶,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真的觉得这是一场意外。
卫亭夏与燕信风对视一眼,燕信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重新看向被悲痛笼罩的陈启。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第142章 向导培养协会
陈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撞进卫亭夏异常认真的眼睛里,连一旁的燕信风也难得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情严肃。
他意识到这两人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便哑着嗓子问:“你要聊什么?”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又一次投向那片废墟的方向。
残垣断壁上,暗沉的血迹在旋转的警示灯下忽明忽暗, 格外刺眼。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了片刻, 卫亭夏收回视线, 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