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像是没察觉卫亭夏的僵硬,陆文翰继续道:“你和小薇的关系一直好,她年纪也差不多到了,你们俩结婚,有你陪着,我放心。”
你放心,我不放心,一把年纪了还拿自己的女儿当筹码。
卫亭夏脸上的笑都要僵住再裂开了,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陆允薇要瞪他,也体会到了那种想一拳把人脸砸烂的迫切心情。
以及——
“要不要告诉燕信风?”
他拿不准了。
第133章 女儿的自由
卫亭夏眉梢微挑, 语气里带着点真假难辨的感慨:“小姐刚才只是瞪了我一眼,竟然没有试着捅死我,”
他轻轻咂舌, “果然长大了。”
陆文翰立刻板起脸,假装不悦:“她捅你做什么?她是喜欢你!”
语气笃定得让人想笑。
谎话说上一千遍会不会成真不知道,但这老头子自我洗脑的功夫确实登峰造极。
与此同时,0188开口:[她可能正在计划捅死你。]
陆文翰这手联姻牌完全超出了卫亭夏的预料, 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间, 他也没了跟这老狐狸虚与委蛇的心思, 只想先糊弄过去,脱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 做出顺从的样子:“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接着他又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小姐吗?刚才看她情绪不太好。”
陆文翰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若有所思地审视了他两秒。
或许是卫亭夏那副看似坦然接受的态度取悦了他,审视过后,陆文翰的脸上重新堆起满意的笑容, 挥挥手:“去吧, 她应该回自己房间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卫亭夏应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陆允蔷。
那女人抱臂倚着栏杆,显然就是在堵他。
卫亭夏被刚才的消息冲击得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应付任何人, 打算直接无视她上楼。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陆允蔷却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甚至没看卫亭夏,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大哥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卫亭夏脚步一顿,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大小姐,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陆允蔷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虽然消息封锁得严实,但我心里有数。如果不是他蓄意挑衅到了你头上,你大概……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探究,“我很好奇,他到底挑衅了你什么?能让你生气到这种地步?”
在陆允蔷的记忆里,卫亭夏一直是陆家极其好用的一把刀,锋利、顺从,陆文翰掌控他如同掌控自己的手臂。
如今这把刀突然有了反叛的意志,并且一出手就如此狠绝,这让她感到心惊。
“大小姐,你真的很敏锐。”
卫亭夏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又带着深意。
“那你就应该知道,现在的陆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何必回来蹚这浑水?”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的想法。”
陆允蔷捋了捋头发,姿态优雅,声音却漫不经心,只有挺得笔直的后背泄露着一丝紧绷:“我有我想要的东西,也必须回来拿。”
说完,她没再理会卫亭夏,径直转身下了楼。
卫亭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续上楼,站在了陆允薇的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停顿片刻,试探着开口:“是我,我能进来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在地。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和浓重鼻音的尖利喊声穿透门板:“滚!”
哎呦,看把孩子气的。
卫亭夏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点,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推开门,同时眼疾手快地接住一个迎面砸来的水晶花瓶,稳稳放到旁边的装饰小台上,这才看清坐在床边地毯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陆允薇。
反手带上门,卫亭夏小心翼翼地拖了把梳妆凳坐到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的距离。
“哭这么惨?”
陆允薇抬起红肿的眼睛瞪他,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控诉:“你当然不难过!我怎么办?!”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冲着卫亭夏喊。
卫亭夏连忙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门确实关严实了,这才转回来,略显无奈:“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
陆允薇抽抽嗒嗒地,用力瞪着他,像是在用眼神谴责他的虚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卫亭夏摊开手,愈发无奈:“就兴你觉得这买卖不好,我就不能这么觉得?”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陆允薇的激动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屈起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想了会儿,带着点不确定小声说:“我……我好像听说过,你是在跟一个人谈恋爱?叫什么……燕什么的?”
卫亭夏闻言就笑了,弧度很浅,但眼神柔和了些。
“多谢你。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是在跟他谈恋爱的。”
“所以是吗?”
“是。”卫亭夏点头,承认得干脆。
陆允薇明白了,喃喃道:“难怪爸爸非要我嫁给你……”
她终于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卫亭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扰。
“这个可不能让他知道,”他指的是燕信风,“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伴侣感受的在意,这让陆允薇更加难过了。
对比自己,没有真心相爱的男朋友,妈妈早就不在了,父亲现在又想把她卖出去,孤立无援、悲痛交加,悲愤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问,“我真要嫁给你吗?我不喜欢你!你、你像我叔!”
头一次被人叫叔,卫亭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对我个人尊严的精准打压。”
陆允薇也学着他的样子,不太熟练地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坚决:“我不管!我不会嫁给你的!”
“可以,”卫亭夏从善如流,“不嫁就不嫁。”
陆允薇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口:“你有办法?”
卫亭夏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在床边按了一下:“我应该有吧。”
陆文翰出事,陆允薇当然就不用受他操纵了。
他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懒散,却莫名让人安心。
“行了,别哭了。睡吧,或者随便干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少女心碎的房间。
……
少了两个人,偌大的餐桌显得空空荡荡。
陆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淮扬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丝毫不沾油烟味,仍然衣着精致。
只是卫亭夏特意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即便施了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的灰暗。
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对人打击挺大。
席间,陆文翰尝到一道文思豆腐时,似乎对口感不甚满意,坐在他对面的陆夫人见状浑身一颤,手中的筷子差点滑落,她慌忙握紧,指尖用力到泛白,随即低头,几乎将脸埋进碗里。
卫亭夏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吃着,甚至还好心地给旁边食不知味的陆允薇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
陆允薇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表情复杂,明显没什么胃口,但坐在主位的陆文翰看到这一幕,脸上却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色。
这顿饭在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陆文翰便吩咐道:“允薇,去送送小夏。”
陆允薇很不乐意,但父亲的逼迫让她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卫亭夏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令人窒息的宅邸。
夜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陆允薇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些许。
“我不喜欢这样。”她说,“感觉一切都变了。”
“什么意思?”卫亭夏问。
“就是一切,”陆允薇挥了挥手,“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我也不是我。”
幸福的评判标准之一是对周遭现实的感知能力,陆允薇未必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家庭中,只是她绝大多数时间都选择闭目不看,假装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