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港口深处,停在了一片荒废的仓库背后,仓库四周堆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空气里混着咸湿的海风和铁锈味。
0188推门下车,走到一面斑驳的水泥墙前,伸手在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按了按。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一块伪装过的地砖缓缓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
卫亭夏迈步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仓库下方是个简陋的地下室,墙壁粗糙,顶上挂着几根粗管子,只有几盏防爆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里完全屏蔽信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脚步声立刻惊动了关在两边房间里的人。
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小窗口,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朝外窥视。
卫亭夏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铁门,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把金属椅子。
他偏头看了眼0188。
0188会意离开,半分钟后,它拖进来一个短发女孩。
女孩不能称之为女孩,她早就成年了,只是个子矮,短发其实也不算短发,基本已经是圆寸了。
卫亭夏抽出支烟,刚叼进嘴里,就看见对面的人条件反射地偏头,于是动作顿了顿后,又把烟放了回去。
“有人告诉我说你今年才21岁,怎么想到干这一行了?”
女孩眨了眨眼,没吭声。
卫亭夏也不急,接着往下说:“你们四个人里,只有你一个女孩。那天晚上开枪的人,也是你吧?”
这话说得太笃定了。
那晚黑灯瞎火的,双方隔得老远,还都蒙着脸,卫亭夏根本没可能看清是谁扣的扳机,可他的语气却万分确定。
女孩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正视着他。
迎上她的目光,卫亭夏反而轻轻拍了下手,像是夸赞:“好枪法。”
女孩终于开口,嗓子因为干渴和虚弱沙哑得厉害:“没能打死你,再好也没用。”
卫亭夏笑了,手里把玩着合拢的烟盒。
“能打死我的人还真不多,”他语气轻松,“你不用觉得遗憾。”
女孩又不说话了。
她盯着对面这个人,发现这人比照片上好看得多,谈起差点要了他命的袭击,居然一点后怕都没有,好像百分百确定没人能杀得了他。
这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她才二十一岁,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挨揍还难受。
僵持了一会儿,女孩先扛不住了,哑着嗓子说:“我不会说是谁雇我们的。你要杀就杀。”
卫亭夏摇头。“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的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知道是谁。”
女孩愣住了。
她呆着有点可爱,卫亭夏笑得更深:“宝贝,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被人称为宝贝,女孩心中警铃大作,她很担心这个人有别的意图,但是现在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前爆炸留下的伤还没好,别说扭人脖子了,抬腿横踢都费劲。
“你想要什么?”她僵着嗓子问。
“我不想要什么,”卫亭夏道,“在所有人看来,你们都跟着那艘船炸成飞灰了,没有人期待你们回去,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个好消息?”
完全不是。女孩咬紧牙关。
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看来不是。”
凝视着她的眼睛,卫亭夏喃喃自语。
“……”
“行吧,”卫亭夏站起身,“有人等也没用,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阴影骤然投下,女孩心中一惊,以为要受到私刑,可没想到的是卫亭夏对外高喊叫来人以后,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绑好以后丢出去,”他道,踱步到窗边点上烟。“见到人以后该说什么说什么,但是乱说的话,我就不为你保证后果了。”
话音落下,烟盒在窗台上敲击两声,女孩的视线被声音牵引,无声地望过去。
她对上卫亭夏的视线,脚步踉跄着软倒在地,被人抱了出去。
……
手机铃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燕信风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猛地一缩。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但当看清来电显示时,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迅速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语气已经绷紧:“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低,透着股不安:“燕哥,出事了!刚得到的消息,警局门口被人扔了几个人!”
燕信风的心往下沉了沉:“死的活的?”
“活的!看着像是被捆结实了丢那儿的!重点是……好像就是前几天袭击您和卫先生的那伙人!”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燕信风的脑海,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背脊绷得像根弓弦。
“警方那边现在什么反应?”他追问道,语速加快。
电话那边的语速同样急促:“打听不到具体细节,里面全乱套了!我的人在远处蹲着,看到好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冲进去,连局长副局长都惊动了,看样子是要亲自过问!”
“行,我知道了。”
燕信风简短回应,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他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坐在床沿,再也无法入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几封来自照夜的加密邮件。
邮件里曾明确说过,袭击者没有死,而是被卫亭夏关押了起来。可既然关了起来,为什么现在又要把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到警局门口?
卫亭夏到底想干什么?向警方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一种强烈的不安促使燕信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脸,就在系统刚启动完毕时,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发件人依然是一团乱码。
邮件正文里,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把人都放了。】
燕信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发信时间是三个小时前,粗略估算一下,几乎就是在那些人被丢弃在警局门口的同一时间。
照夜再一次精准地预知了卫亭夏的行动。
这个照夜究竟是谁?
是卫亭夏故意放出的、引诱他上钩的饵?还是真的有一个深藏在暗处、向他传递情报的同伴?
燕信风拿不定主意。
他盯着那句简短的话看了许久,最终,像处理之前每一封邮件一样,熟练地关闭了页面,清除了痕迹,然后合上了电脑。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
嗡嗡嗡——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燕信风摸索着抓过手机,看清来电人后心中一惊,漂浮的思绪被瞬间切断。
他没有立即接通电话,而是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浓重的困倦和被打扰的不耐:“……怎么了?”
“还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卫亭夏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噪。
“凌晨四点,”燕信风揉着眉心,语气不善,“我不睡觉,难道起来跑步吗?”
觉得他的不爽很有意思,卫亭夏在那边低笑了两声,风声更明显了,像是在开阔地带高速移动。
燕信风顺势问:“你在车上?”
“嗯,刚处理完点事情。”卫亭夏的语气轻松,“出来吗?”
这话问得太过理所当然,燕信风顿了一下。
第123章 照夜
凌晨四点, 刚处理完事情就打电话叫人出去,卫亭夏的举动已经不能更反常。
燕信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才关于警局和照夜的种种猜测,怀疑这个邀约其实暗藏阴谋。
“去哪儿?”
他没有立刻拒绝, 声音保持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一点疑惑,“这个时间,餐厅都关门了吧?”
卫亭夏没在意他话里的那点刺,径自说道:“穿厚点, 五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说完, 根本不给燕信风再问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窗外刮起风。
现在已经是深秋,白天还好, 夜里的风刮在身上冷嗖嗖, 不穿厚点确实容易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