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得又准又狠,燕信风下颌线绷紧一瞬,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忍下了这口气。
他松开拉开的椅背,绕过桌子,硬邦邦地坐到了卫亭夏指定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中,卫亭夏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从燕信风的肩线扫到腰身,再落到紧绷的腿部线条,细细密密地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新奇物品。
燕信风被他看得如坐针毡,后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只能僵硬地盯着眼前的桌布,感受着旁边的视线。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燕信风清了清嗓子,将视线勉强从桌布上撕开,转向菜单:“今晚的主厨推荐是黑松露意面和……”
“我不关心这个。”
卫亭夏再次轻易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叫我来,总不至于是真为了吃饭吧?”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桌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拿出来吧。”
燕信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拿出什么?”
卫亭夏闻言,眉梢微挑:“你犹豫挣扎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来找我,难不成还真是准备了烛光晚餐,要跟我谈心?别装傻。”
燕信风瞬间明白了。
他下颌线绷得更紧,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依言伸手探入西装内衬的口袋,从里面取出几张纸,动作略显僵硬地放在卫亭夏面前。
卫亭夏垂眸,用指尖将那叠对折的纸张挑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什么?”
“我在上一环的货轮底舱里发现了一些粉末残留,这是成分分析报告。”
谈起要紧事,燕信风的声音平静很多,也终于可以无视卫亭夏的眼神。
他们被查封的货轮只有最后几艘,前面运输调转的都还好好的停在港口,卫亭夏没怎么理会,没想到燕信风竟然在这上面找到了线索。
“分析显示,这种粉末成分很特殊,通常用于制作高档金属雕塑的骨架,或者某些精密仪器的涂层,”燕信风在旁边解释,“在运货之前,我打开检查过,这次我们运输的明明是零件。”
武器零件是用不着这种粉末的。
卫亭夏将纸张折好,拿在手中。
之前被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在此时一扫而空,卫亭夏沉思片刻,转眸望向燕信风。
“你确定这些粉末是从货箱里漏出来的?”
迎着他的眼神,燕信风不自觉地绷直后背。
“我绝对确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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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受不了我自己了[爆哭]祝大家吃的开心
第114章 他叫我什么?
难怪燕信风非得约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谈。
如果整条航线上流转的压根不是武器零件, 而是某种被巧妙伪装、用途不明的东西,那问题的根源就远不止运输失误那么简单。
这指向更上游的生产环节,生产商也要被拖下水。
这样一来, 燕信风的嫌疑或许是小了,但他们无疑正一脚踩进更深的浑水。
卫亭夏垂眸,指尖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敲了敲,与此同时, 0188的声音在他脑中同步确认:[报告数据真实, 未发现篡改痕迹。]
——燕信风没撒谎。
闻言, 卫亭夏心里有了底,手腕一扬, 将折好的报告轻飘飘地扔回燕信风面前的桌布上, 自己则放松身体,完全靠进椅背里。
他抬眼望向对方,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却直指核心:“行了,我知道了。那你想要什么?”
燕信风安静了两秒。
他显然极少被这样正式的西装束缚, 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却也让他像一头被暂时困在华笼里的野兽,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不适与紧绷,反而形成一种矛盾而原始的吸引力。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很坚持:“我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手下那帮人跟了我几年,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落进卫亭夏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要拖我下水。”
燕信风:……
他再一次认识到卫亭夏性情麻烦乖张,说话做事从不留情面, 好像大老板能保证他一辈子平安,所以谁都敢得罪,一句好听话都不想说。
但燕信风确实是这个目的。
所以他安静两秒,点了点头。
卫亭夏笑了。
“凭什么?”
“凭……”燕信风想了一下,说,“大老板让你查出真相。”
“哎,打住,”卫亭夏抬起一只手,“老板只是让我查,没说查到什么阶段,况且我对现在的进程很满意,按照你的思路往下查,我会有麻烦的。”
这个倒是实话实说,把问题直接卡死在运输这里,对大家都好,卫亭夏还能顺便和陆明做一场交易。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燕信风。
就这样被人明晃晃地扣上一顶黑锅,燕信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脸色阴沉,默不作声地将纸张收起叠好,起身就要走。
要他对卫亭夏做小伏低,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既然对方没有帮他的意思,他当然也没必要再从这儿装什么样子。
欧呦,生气了,不大经逗。
卫亭夏心里在笑,嘴上却拖长声音道:“除非——”
燕信风抬眼看着他:“除非什么?”
卫亭夏没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用下巴尖朝自己身边的位置点了点:“坐回来。”
“……”
燕信风动作僵硬地重新坐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卫亭夏竟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直接将一只脚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卫亭夏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混纺西裤,面料挺括垂顺,完美勾勒出他小腿流畅紧实的线条。裤脚微微上缩,露出一截质感精良的深色菱形格纹袜口,脚下踩着的黑色牛津皮鞋擦得锃亮,几乎能映出顶灯的光晕。
燕信风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从小到大,打架斗殴是常事,被踹几脚也是家常便饭,但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中带着暧昧的近距离接触。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让他头皮发麻,只想立刻弹开。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卫亭夏有松口的意思,那燕信风无论如何都得试试,所以他只能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卫亭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帮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燕信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就先谢谢卫哥了。”
卫亭夏却没接这茬,仿佛没听到他的道谢,反而若有所思地开口。
“周驰……跟了你得有四年了吧?从你在码头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跟着你,这次运输,也是你觉得事关重大,必须派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去盯着,才让他押车的,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么一想,他这回栽进去,你还真是……挺对不起他的?”
谈判话术里,精准攻击对手的心理软肋,往往是促使对方就范的关键。
卫亭夏深谙此道,并毫不犹豫地应用在实践中。
从昨天晚上通电话开始,卫亭夏想在这次交易中得到什么,已经表现得不能更明显了,燕信风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只犹豫了半秒钟,他就毫不犹豫地抬手,手掌搭在卫亭夏的脚腕上。
“哥,你帮帮我吧。”
说着,燕信风朝着卫亭夏的方向看过去,声音压低:“你救我们一命,我心里会非常感激的。”
小狗终于上套了,卫亭夏心里不能更满意,晃晃脚尖,问:“那再说一遍,我为什么帮你?”
又来了。
燕信风咬紧牙关,扬起笑,硬生生把话从嘴里挤出来:“因为公主……需要帮助。”
*
*
卫亭夏最后还是没等吃饭就走了。
他觉得得给燕信风留一点冷静的空间,免得这位小卧底在职场潜规则的阴影下崩溃,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0188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主角足够坚强,他不会崩溃的。]
那时汽车还没发动,卫亭夏闻言当即就要拔车钥匙:“那我去找他。”
[别!]0188急忙阻止,然后语气心虚,[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
毕竟是作对了四年的死对头,突然往这方面发展,谁都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