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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卫亭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点头:“是。”
    陆文翰若有所思地颔首:“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件事上,别掺私情。”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的,老板。”
    等终于离开陆宅,卫亭夏对着沁凉的夜风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跃入眼中。
    那一瞬,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笑意。
    第113章 粉末
    0188的声音显得如释重负:[终于打过来了。]
    卫亭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 嘴角那丝真切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任由铃声又响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将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只有极轻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卫亭夏极有耐心地等了足足两秒,对着这片沉默,语气轻松地开口:“如果你坚持认为靠沉默就能把问题解决……”
    他故意顿了顿, 声音里带上一点惋惜的笑意, “那我倒也很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证明你自己。”
    说罢, 他作势就要拿下手机结束通话。
    “——别!”
    果然,那头立刻传来一声急促的阻止, 声音绷得极紧, 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卫亭夏动作一顿,慢悠悠地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明知故问:“谁?”
    对面的人显然被这十足故意的问法气得不轻,听筒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沉默了两秒, 才硬邦邦地、几乎是咬牙切齿着挤出三个字。
    “燕、信、风。”
    听完这个名字, 卫亭夏心里几乎要笑出声,可传到电话里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又做作的困惑:“……燕信风?我不记得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稍稍停顿,仿佛真的在记忆中搜寻,随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语气里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戏弄:“我们认识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了。
    仗着自己捏住了对方的命脉,便好整以暇地戏耍这个曾经的对手。
    燕信风那点怒气显然发作得太早, 此刻被这话噎得又是一滞。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秒,他才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嗓音被迫压得低哑,带上了一种生硬却又不得不做小伏低的腔调:“……哥,是我。”
    在这个世界,这是燕信风第一次这样叫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瞬间攫住了卫亭夏,让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极其灿烂。
    从心里哼唱着,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按响了车钥匙,解锁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
    接着,卫亭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关闭时发出“嘭”的一声沉闷撞击,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这个声音显然触动了燕信风某根紧绷的神经,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卫哥?你现在在哪?”
    卫亭夏这才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语气里的玩味几乎要满溢出来:“怎么,现在要管我的事了?”
    燕信风:“……”
    意识到是自己在求人,没资格问东问西,燕信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卫哥,明天有空吗?”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卫亭夏慢条斯理地发动汽车,顺便将通话切为蓝牙,“什么时间?”
    情感上,燕信风很希望是下一秒钟,但理智让他选择了一个更合适的时间。
    “晚饭怎么样?”
    “嗯……”
    卫亭夏佯装考虑了会儿,说:“可以。”
    电话那头,燕信风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松了些许,语气也急促起来:“那你想——”
    “这个我不管,”卫亭夏没等他说完就截断了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倦怠,“反正我的晚饭没有一顿是吃得顺心的。随便。”
    这句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燕信风想起半个小时前李锐火急火燎送来的消息。
    卫亭夏今晚陪大老板吃饭。
    这也是为什么燕信风最后还是妥协,给卫亭夏打来了电话。
    陆文翰亲自过问,但凡卫亭夏添油加醋地说上那么几句,燕信风和手底下的人可能就真的完了。
    他不能赌。
    “那……我来订餐厅。”燕信风压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意大利菜,行吗?”
    “可以。”
    “好。”
    燕信风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移向挂断键,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
    可就在按下前的一刹那,卫亭夏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戏谑的懒散:“穿好看点。”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着补充:“别穿你那件沾了机油的t恤。”
    通话戛然而止。
    燕信风猛地攥紧手机,手背上青筋凸起,几乎要将机身捏碎。
    他狠狠把手机扔进沙发里,用力揉着发痛的额角,深呼吸了两次,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火气。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没等他回应,李锐就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眼神里全是打听消息的急切:“哥,怎么样?”
    燕信风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抬起手,一言不发地指向门外。
    李锐瞬间看懂了他的脸色,缩缩脖子就要溜。
    “回来。”燕信风忽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爽,“帮我订个餐厅。”
    “哦、哦!好的!”李锐忙不迭地应下,迅速带上门消失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燕信风重重坐回沙发,身体向后仰倒。
    卫亭夏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慢悠悠的,含着点恶劣的笑,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片,刮得他耳膜和神经一起疼。
    怎么就让他摊上这种破事?带着一帮不动脑子的手下已经够累,麻烦还一桩接一桩砸过来。
    第不知道多少次,燕信风开始后悔自己的人生选择。
    ……其实第一次见卫亭夏的时候,情况还没这么糟心。
    在燕信风的记忆里,那应该是深秋的一个阴天,他还只是码头上负责几名船员的小组长,每天靠力气赚钱,没什么盼头。
    一个午后,燕信风正带着人清点刚靠岸的货箱,小头目突然一路小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扯着嗓子让所有人小心做事。
    他的肢体动作说明有大人物要来,整个码头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闷响。
    燕信风正在弯腰搬箱,没怎么关注周围发生的事,恰好那个时候小头目正跟另一个人往他这边走,一边检查一边嘟囔着发牢骚,燕信风偶然听到几句抱怨。
    “一个男人,长得那么好看……谁知道……”
    话语中的亲密和嫉妒藏都藏不住,燕信风闻言直起身,看见几米外,有几辆黑色汽车行驶离开。
    大人物的目的地不在他们这边,但十五分钟后,燕信风仍然瞧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瘦男人走远的背影。
    那个男人的西装剪裁利落,步伐不紧不慢,却硬生生把周围那些彪悍粗野的码头工衬得像群模糊的背景。
    只一个背影,燕信风心里就咯噔一声,明白了是谁。
    卫亭夏。
    这个名字在底层混饭吃的耳朵里,近乎一个传说,他是陆文翰手下最得用也最神秘的一把刀,真正在集团核心圈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在警方的内部档案中,卫亭夏的危险等级和保密权限紧挨着陆文翰,经手的灰色产业数不胜数,却滑溜得像条鱼,从来没被人抓住过实质把柄。
    燕新风没想到第一次和这种人物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中。
    后来海关查检,卫亭夏又折返回来,燕信风才真正看清他的正脸。
    那时的卫亭夏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车边点烟。
    他微低着头,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瞬间映亮他利落的下颌线条,和一道横断眉峰的空白。
    那截断眉太有特色,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平添了几分未加掩饰的戾气。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眉眼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没什么多余表情,却明晃晃扎进人眼里。
    燕信风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沉重的货箱。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混着海风的咸涩,无声无息地压上肩头。
    这么好看一个人,他想,做了这么多坏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