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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我不会一直为那件事道歉的。”
    言外之意是他可以为了哄燕信风消气, 说几遍对不起,象征性的服软道歉, 但实际上,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
    “没人让你一直道歉,”燕信风说, “你是猎人,我是怪物,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语气好像心灰意冷, 让本来做好吵架准备的卫亭夏挑起眉毛。
    “你的意思是算了?”他试探着问, “你会给我一些财宝,然后这辈子都不见我吗?”
    这个世界的燕信风这么豁达?问出话以后卫亭夏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用全新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世界。
    然而就当他大开眼界的时候,燕信风却冷笑一声。
    他道:“想都别想。”
    卫亭夏不死心:“意思是没有财宝吗?”
    他很不满意,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准备给燕信风讲道理。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 ”卫亭夏晃晃手指,“你知道三年对一个人类说多宝贵吗?而且我还是个猎人,我为了和你在一起, 每天要忍受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吸血鬼,他们都想杀了我,你知道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吗?!如果不是为了——”
    耀武扬威竖起的三根手指,被人一把握在掌心。
    燕信风半掀起眼皮,打量着卫亭夏此刻面上眼中的不满计较。
    “首先,”他合上一根手指,“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其次,”又一根手指压下,“你在北原三年,我手下的吸血鬼少了起码一成半。我不想追究他们是怎么没的,但事实是,他们很怕你,看见你就跑。”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最后,”燕信风的指腹压上卫亭夏的指尖,微微施力,迫使他蜷起手指,“你和我在一起,也并不是因为爱我。”
    提及最后一句时,他话音里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却又很快被收敛得无影无踪。
    卫亭夏的三根手指都被合拢,握成拳,而后被燕信风整个包进掌心。
    一点筹码都没了。
    好吝啬的吸血鬼,还是亲王呢!
    卫亭夏撇撇嘴,故意嘟囔:“好吧,那我净身出户。反正我还年轻,再找一个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手就被人狠狠攥紧。
    燕信风唇边仍挂着笑,眼神却淡了下来:“这更是想都别想。”
    谈个恋爱像签了卖身契。卫亭夏终于没忍住,翻了个不大优雅的白眼。
    “所以我就只能跟你在一起喽,”他声音闷闷的,像裹了一层绒,“等到哪天你终于不疼我了,再放我走。”
    他装模作样地诉说委屈,几乎把自己说信了:“人最好最漂亮的年纪统共也就这几年,再过三十年,我肯定老得不能看了。到那时候怎么办?你会给我一笔钱叫我走吗?还是干脆杀了我?我可听说你们吸血鬼占有欲强得吓人,情人根本没机会活着离开……”
    他嘟嘟囔囔说了很久,自怨自艾,显得可怜又可爱。
    燕信风终于没忍住,情真意切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扶住卫亭夏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勾到自己腿上,指尖抚过对方微微蹙起的眉梢。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他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缺。”
    卫亭夏抿唇不答。
    燕信风注视他片刻,缓声道:“如果你真那么怕变老……”
    他停顿一瞬,随后慎而重之的做出一个承诺。
    “我让你永生。”
    卫亭夏倏地抬眸,正撞进燕信风深沉的眼底。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他是认真的。
    燕信风一定在很多个看向卫亭夏的瞬息,考虑过将这具鲜活温热的身体变成和自己一样冰凉但永生的怪物。
    长久存活的命运太孤单了,他一直在给自己寻找伴侣。
    卫亭夏眨眨眼,顶着燕信风的注视摇了摇头。
    他的拒绝没有超出任何人的意料,燕信风连失望都懒得表现,只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昨晚来找你的吸血鬼,来自另一个部族。”
    “我知道。”
    燕信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在卡法查得有些深了。”
    那只吸血鬼的出现说明卫亭夏正在了解一些危险的秘密,有人试图阻止他。
    “我回来就是为了查这个,”卫亭夏道,他抬眼看了看刚瓦奇的客房,“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不如北原,”燕信风说,“脏透了。”
    “哪里脏了?”
    “你是人类,你闻不到,”燕信风点点卫亭夏的鼻尖,“这里到处都是臭味。”
    “有这么糟糕吗?”
    卫亭夏仰起头,四处嗅闻,模样像只猫。
    他什么都没闻出来,只觉得楼下的蔷薇花丛香气馥郁。
    于是他又问燕信风,“你觉得哪里最臭?”
    “主塔楼和东翼附近。”
    那是卢卡斯和乔琪的住所。
    卢卡斯已经被完全转化,乔琪吊在半程,他们是另一只和燕信风同样等级的亲王的附庸,难怪燕信风会觉得臭。
    “卡法里面,”卫亭夏声音低了些,“这样的气味……多吗?”
    燕信风显然听懂了他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他听完,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你就非查不可,是不是?”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劝阻还是单纯确认。
    卫亭夏点头:“是。”
    这跟世界任务有关,是非查不可的。
    “会很危险。”燕信风提醒道。
    “如果只要安全,”卫亭夏迎上他的目光,“那我为什么要做猎人?”
    燕信风静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
    “是,即便是在教廷里……也早就浸透了这样的味道。”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的日光似乎都冷了一分。寂静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阴影,正随着这句承认悄然蔓延。
    卫亭夏头疼地趴下去,额头抵在燕信风的肩膀上。
    他很烦地想着后续怎样下手,感觉到身旁有人正拨着他腰间的银链子玩。
    力量纯粹到一定地步,连刚从火里淬好的银子,都无法对皮肤造成伤害,得用货真价实的银十字架刺穿心脏,再用木桩将他钉在棺材底才行。
    卫亭夏抬手按在燕信风胸口,感受着那颗永远不会再跳动的心脏。
    他考虑了好久,最后决定还是要先救乔琪。
    但救乔琪,就得燕信风出手。
    所以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
    “我贿赂贿赂你吧,”卫亭夏站起身,从小桌边拿起水果盒拍在燕信风手里,“你去救乔琪。”
    燕信风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答非所问:“只吃了水果?”
    “我不饿。”
    “你昨天只掰了半块面包,今天醒来之后也就吃了两瓣橙子、三片蜜瓜,”燕信风清清楚楚地数着,一点都没漏,“你这样怎么会不饿?”
    “那你怎么不吸血?”卫亭夏反将一军。
    他说话时故意侧过身,脖颈仰起,拉出一道纤细又脆弱的曲线。
    燕信风目光扫过,不自觉地用舌尖抵了抵尖牙,低声回道:“我不饿。”
    骗谁呢?
    卫亭夏转回身,只留一个背影给他,声音低低地飘过来:“你是不是吸了别人的血?”
    “没有。”燕信风答得干脆,眼神却还停在他背上。
    他心里藏着事,不便明说。卫亭夏心知肚明,觉得还没到戳破的最佳时机。
    于是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给你吸血,你去救乔琪,行不行?”
    这已经是非常昂贵的筹码,卫亭夏不是那种喜欢交出控制权的类型,被吸血带来的虚弱和快感太强烈,反而让他厌恶。
    平常燕信风碰一下他的脖子都会挨踹,更别提货真价实地咬下去。
    燕信风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摇头。
    “为什么不行?”
    “我怕还没尝出味道,你就没命了,”燕信风回答,“你最近很虚弱。”
    多刻薄,说的跟前两天晚上你一口没咬似的。
    卫亭夏听得忍不住冷笑:“有些人自以为幽默,其实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好笑。”
    眼看这人真要恼了,燕信风终于让步。
    “你好好吃饭,”他伸手,指尖在卫亭夏后颈很轻地碰了一下,随即收回,“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就救她。”
    一个从来不主动进食的吸血鬼,居然反过来要求别人按时吃饭,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