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长刀,要快,要稳。”卫亭夏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另外,银丝索、圣水雾化器、隐匿气息的符咒……都来一点。”
店主不再多问,沉默地转身备货。
卫亭夏则凝视着墙上一对交叉放置的银制手刺,直到对方将一个大而沉的战术包放在柜台上。
付完账,卫亭夏提起分量不轻的战术包,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危险气息的店铺。
他没有直接返回庄园,而是脚步一拐,迈入了紧邻武器店的小教堂。
教堂内空旷安静,仅有几缕阳光透过彩窗洒下。
卫亭夏在入口处的圣水盆前驻足,掬起一捧冰冷的圣水,缓缓洗过脸和双手,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感受到背后十字架沉重的投影,也察觉到零星几个信徒投来的、带着好奇或怜悯的目光。
卫亭夏没有回避,只是用指尖在胸前迅速而准确地画了一个简洁的符号。
随后,他走向最前方无人打扰的长椅,独自坐下。亡者的尸体悬挂在两根木头中间,卫亭夏并没有低头祈祷,只是挺直背脊,望着前方受难的圣像,沉默地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光影在他脸上缓慢移动,仿佛一场无声的告解。
良久,卫亭夏叹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长时间的安静中思考了什么,总之他没有得到自己喜欢的答案,于是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以后,卫亭夏婉拒了晚餐,并嘱咐任何人不要来打扰。
房门在身后合拢落锁,房间内一片昏暗。
卫亭夏并没有开灯,将战术包往旁边一扔,便直接跪伏在地上,用特制的银粉墨锭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勾画起来。
这是一道能够削弱吸血鬼力量的古老法阵。
在北原的三年,卫亭夏极少动用这类手段,一方面是燕信风不喜欢,另一方面也是画起来太麻烦,卫亭夏懒得用。
但如今他孤身一人,而那只身吸血鬼未必不会再次袭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银色的线条在他手下蔓延交错,逐渐构成繁复而隐晦的图案,空气中弥漫起一丝极淡的金属气息。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法阵骤然亮起一瞬,银光流溢,随即迅速黯淡消散,渗入地板与墙壁的深处。
卫亭夏站在房间中央,静静环视四周,确定一切如常,外人看不出端倪。
他俯身从战术袋中抽出那柄新得的银质长刀,握在手中掂了掂,试了试挥砍的力度与平衡。
一直保持安静的0188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要杀了他吗?]
它问得很忐忑,显然从卫亭夏走进猎人商店开始,0188就有了这种不好的推测,只是一直没敢问。
“就这?”
卫亭夏随手劈砍两下,确定刀还算顺手,“如果这点小伎俩就能杀了燕信风,这个世界也太没用,干脆别要了,毁灭算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想我认出他,那我就装不认识,让他消消气好了。”
卫亭夏提着刀躺回床上,刀刃折射光亮,又映出他的半张脸。“毕竟是亲王嘛。”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准备敷衍着哄哄对方,可动作却说明就算要哄,也没准备让燕信风多舒坦。
起码得挨两刀吧?
然而之后的两天晚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概燕信风也知道前天晚上折腾得太狠,卫亭夏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所以大发慈悲,留出了两天喘息时间。
卫亭夏很开心地收下了这份好意,躲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两天,除了偶尔的祈祷和磨刀,其他什么都没干,连猎人公会发出来的舞会邀请都拒绝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时卫亭夏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本以为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正打算熄灯入睡,房间内的光线却毫无征兆地陡然一暗——
下一秒,地板上银光骤亮!
早已隐没的符文法阵在这一刻轰然浮现,如燃烧的银色荆棘般缠绕而上,瞬间绊出来人冰冷的身影。
发现光线熄灭的刹那,卫亭夏想也没想,就地一滚,长刀已然出鞘!
他从没有指望过临时布下的法阵能真正困住对方,他想要的,不过是瞬息之间的迟缓。
而就在这被争取来的刹那间,他刀锋已至!
银光撕裂昏暗,卫亭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挥刀直劈向对方肩颈。
锵的一声锐响,是金属撞上某种坚硬物质的刺耳摩擦。
卫亭夏力量足够,可惜运气不好,这一刀虽然劈中了对方的肩膀,却不足以致命,只留下了伤口,冰凉的血液溅在卫亭夏的脸上。
可就在卫亭夏试图抽刀再攻的时候,对方竟不退反进,硬生生以受伤的肩膀卡住刀身,顺势猛地向前一撞!
卫亭夏只觉得虎口剧痛,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沿刀身悍然袭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下一秒,指节被某种巧力狠狠一掰,银刀瞬间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只能说这个王八蛋太会挑选时机,偏偏就挑了卫亭夏洗完澡的时候,全身上下的武器只有长刀,刀一落地,反抗的可能便丢了大半。
卫亭夏反应极快,几乎在失刀的同一瞬拧身回踢,却被对方精准地一把攥住脚踝,顺势向前一扯——
他整个人再度不受控制地跌进那个冰冷坚硬的怀抱,如同上一次的重演。
温热的血从对方肩头的伤口渗出,浸透睡袍,洇在他胸前。
太凉了,冰得卫亭夏浑身一哆嗦,想向后缩,却根本无处可退。
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空着的那只手却轻巧地拨开他睡袍的领口,指尖掠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随后,尖牙毫无预兆地再次刺入他颈侧的血管。
熟悉的刺痛与随之而来的虚软快感瞬间席卷全身。卫亭夏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却终究无力挣脱,只能任由自己瘫软在对方怀里。
眩晕如潮水般阵阵涌上,他闭上眼,艰难地喘息,所有反抗都被在瓦解。
比起上一次态度明显的报复,这一次的吸血只是浅尝辄止,确定卫亭夏短时间内无法反抗后,燕信风就收回了牙齿。
束缚松开,卫亭夏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又被横在胸前的手臂拦住,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小腿都在哆嗦。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北原的时候,很少允许燕信风吸他的血。
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死前被扔下悬崖。
用力闭了闭眼睛,卫亭夏抬手撑住身后人的手臂,勉强稳住声音,开口:“能放开我了吗?”
他俩现在的姿势很危险,卫亭夏的穿着更危险,即便猎人知道今晚不可能这么轻松过去,但还是心怀侥幸,试图蒙混过关。
燕信风没有回答。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淌下来的血顺着卫亭夏的脖颈一路滑到胸口,又朝着更低更深的地方流淌。
他伸出手,在卫亭夏胸口轻轻一点,又把血抹到了卫亭夏的嘴唇上。
卫亭夏吓得差点跳起来。
“别,”他向后仰头,“不行。”
就算不知道身后人的身份,卫亭夏也能通过符文控制的时间判断出起码的等级。如果他真的把血舔进嘴里,起码未来三天,他在见到阳光的时候会很不舒服。
一向嚣张脾气大的猎人难得有这么驯顺的一幕,燕信风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本来按在嘴唇的手指也缓缓上移,将血蹭在了断眉上。
“真漂亮。”
他低声夸赞。
卫亭夏闻言咧嘴一笑:“谢谢,我猜你就没有那么漂亮了。”
他嘴上还沾着血,笑的时候如同刚吞下一颗心脏。
牙尖嘴利。
燕信风摸摸他的眼角,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样不长记性。
睡袍最后还是被挑到了地上,绸缎编织成的帷幔只拉下一半。
生理泪水沾湿了蒙在眼前的红色丝带,卫亭夏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住帷幔想要稳住身体。
他不喜欢这个姿势,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靠着别人的手勉强维持平衡,偏偏燕信风还是个王八蛋,故意作弄他,害得卫亭夏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翻下去。
“别、别……”
然而无论心里多恼恨,说出口的话永远都是软的,轻飘飘的哀求,像是在表达歉意,又像是在挑衅。
眼泪和哀求在床上很少管用,卫亭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总之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燕信风已经离开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牙印。
卫亭夏全身上下的所有伤口都被舔舐着愈合,只有手腕上这个还留有一点鲜红的血痕,让人联想起主权和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