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听见了?跟我走吧,饶你一命。”
卫亭夏似乎愣了一下,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懵了,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点受惊后的迟缓。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那只刚刚还轻抚他脸颊的手上。
见他如此乖顺,那魔修神色不变,眼神却怔了一下,反手隔着衣服握紧卫亭夏的手腕,牵着他朝洞口走去。
路过沉凌宫弟子身边时,他还特意停住脚步,扫视了一圈齐明、韩华里等人。
众人与他对视,眼神俱是一愣。沉重的石门再次轰隆隆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韩华里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整个人跟脱力似的跌坐在地上,用力抹了把额头,然后惊魂未定地骂:“天杀他爷爷的!”
齐明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阿菁更是跟其他两个女弟子互相搀扶着,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旁人不认得这个魔修,他们还不认识吗?
那明明就是燕师叔!
再联想起卫亭夏突然出现在这个山洞,六人心中马上有了计较。
韩华里冷笑一声,搓了搓现在还发疼的脸,看来要倒霉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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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其实是明天的更新,咳,总之提前更了,算加更吧[爆哭]
第78章 照夜君
离开山洞后, 卫亭夏被燕信风一路牵着,带入山洞外一个更为隐秘的区域。
穿过一道由两名守卫把守,散发着微弱禁制波动的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明显经过精心布置的小型空间,与外面山洞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厚实的暗色异兽皮毛,四壁嵌着发出柔和光晕的照明晶石,几张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座椅随意摆放着,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昂贵的凝神香料的味道, 处处透着与魔修身份不符的奢华。
此刻, 有三四个人围坐在中央一张稍大的玉桌旁,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几个人的气息要比方才卫亭夏见到的魔修凝炼许多, 大概有金丹期以上的实力, 是这次围困和抓捕行动的核心人物。
听到石门开启的动静,这几人齐刷刷地抬头看来, 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警惕和审视。但当看清是那位大人牵着个苍白清秀的青年进来时,众人警惕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燕信风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目光, 神态自若地扯着卫亭夏, 在一张空着的黑玉椅上坐下。
坐下后,像是为了稳定自己的形象,他那只空着的手扣在了卫亭夏的腰侧,甚至还带着点狎昵意味地摩挲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沉迷美色的浪荡气息,姿态摆得十足十。
其中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魔修, 见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赞叹:“哟,大人好福气啊!出去一趟, 就带回这样一个人回来,确实难得。”
他目光在卫亭夏身上溜了一圈,带着评估货物的挑剔。
燕信风闻言,得意地勾起唇角,手指在卫亭夏腰上又紧了紧,用一种炫耀又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那是自然,是不是很漂亮?”
他微微抬起下巴,姿态倨傲。
其实也没有特别漂亮,但是既然燕信风都问了,众人当然只能点头称是,围着卫亭夏大夸特夸。
“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的确难得一见……”
“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回眸一笑百媚生啊哈哈哈哈哈……”
“你别说,这眼睛又黑又亮,骨相极佳……”
前面几个夸得既谄媚又有文化,燕信风听得很满意,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讲究。
“大人真是好眼力,这眼神,看的我都要——”
话音未落,凑上来想摸点好的魁梧魔修,便被一股劲风扇到了地上。
燕信风站起身:“大胆!”
顶着几人错愕惊诧的眼神,燕信风道:“你想对他做什么?嗯?他是本座的人,你想干什么?!”
即便修魔多年,魑魅魍魉都见过,魁梧魔修也没想到这个空降的大人这么神经病,生气生得莫名其妙,他不过是顺口夸了一句而已。
“大人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他跪在地上慌乱恳求,“小人只是被蒙了心随口说的,心里绝对没有逾矩!”
其他人也跟着劝阻:“燕大人,现在不是追究他的时候,咱们还有要事要办,如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献祭的话,尊上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可如何是好?”
尊上?
围观的卫亭夏捕捉到一个有趣的词。
燕信风发了一通火,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又慢慢坐下,重新揽住卫亭夏的腰。
“尊上现在正在外面把守着呢,如今这风骨秘境就是铁桶一个,有什么好担心?”
面相阴柔的魔修笑了笑:“此话也未必,你我还是要谨慎些,才能成大事。”
所以真正策划一切的人在外面,尚未露面。
就在这表面恭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卫亭夏忽然感到腰侧那只扣着他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安抚性地动了一下。
他心头一动,眼看着其他几位魔修又返回自己的位置,卫亭夏抬手搭住燕信风的肩膀,蹭到他耳侧,小声问道:“今年负责把守秘境的是哪个宗门?”
“……”
要怪就怪卫亭夏没能拿捏好尺度,他总觉得自己跟燕信风的关系挺亲密,但他却忘了此时此刻自己穿的是晏夏的皮囊。
在燕信风眼中,他和晏夏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以兄弟相称,但其实更多是口头上,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密。
因此当卫亭夏贴上来的瞬间,燕信风的脑子有刹那间的空白。
这种惊讶怔愣体现在他的手上,卫亭夏明显感觉到那只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想退回去,然而燕信风却没给他机会,手掌向后滑,压住卫亭夏的后腰,接着把他往前一按,两人贴得更近,与此同时,燕信风同样小声道:“沐风谷。”
卫亭夏想到了山洞里的那群倒霉蛋,和那个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的女孩。
她叫什么来着?季娇?
燕信风松开手,卫亭夏坐回自己的位置,从别人的角度看,就好像他们短暂地亲热了一下。
几个魔修彼此对上眼神,心中其实很不屑。
这次行动本来没有这人的参与,是他们把活儿都干好了,这人才冲上来抢功劳,偏偏他修为比他们高,关系也比他们深,所以只能咬牙把恼怒往肚子里咽。
不过一看便知,这人是个草包,好色贪婪,脑子也不是很清醒,等到事情结束。尊上夸赞起来,他们便联合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一讲,指不定他就完蛋了。
这样一想,心里的气也消下几分,几人转而将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
查询搜索完的0188在此时开口:[我翻阅了这个世界的典藏古籍,血祭能召唤的邪物种类很多,但一般达到这种规模,范围就会大大缩小。]
卫亭夏没心情听它分析:“直接告诉我最有可能的那个。”
[妖魔,]0188道,[而且是修为强大、死于非命的妖魔。]
“……”
卫亭夏沉默了。
盯着身侧人微红的耳廓,他缓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上一个这样的妖魔是谁?”
他心里有一个名字。
0188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是你。]
卫亭夏:“……”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的离奇情绪中时,忽然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指骨分明的手,悄然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是燕信风。
接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再次贴着耳廓响起,气息拂过时带来细微的痒意:“……手镯呢?”
“走的时候,”卫亭夏同样凑近他耳边,用气音回答,“塞给齐明了。”
他得确保万一山洞有变,里面的人至少有一线生机。
这种程度的贴近和气息交缠,带着刻意的伪装,却又因彼此真实的体温和触感而显得异常暧昧。
身边人眉眼如画,哪怕圣人,在此情此情下也难保不生出几分旖旎心思。
燕信风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嗯”,随后他松开手,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当他的目光流转,不自主地落回到正安静注视着他动作的卫亭夏脸上时,燕信风的心还是动了一下。
他顿了很久,仿佛心中有一万次的犹豫踟蹰,但最后还是伸出手,迎着卫亭夏不明所以的目光,捋开了挡在妖魔额前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