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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自从执掌虚弥宫以来,徐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不安的感觉了。
    他本以为只是错觉,可试着运转了一□□内魔气后,却发现平时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却像掺了沙子,滞涩得让他心头发堵。
    每一次周天,都带来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凝滞感,仿佛经脉被无形的淤泥堵塞。
    “怎么回事……”
    徐峰烦躁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沉闷。
    窗外是虚弥宫一贯的景色,魔气翻涌的深渊,间歇劈落的雷霆,徐峰早就看惯了,可今天看着,总觉得那翻滚的黑潮里藏着噬人的眼睛。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驱散,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像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后颈。
    又几次尝试运转,徐峰强迫自己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能压下那股烦躁,反而激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太静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根冰冷的针扎了他一下。
    徐峰猛地顿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虚弥宫这种地方,就算他成了新主人,也不可能真正安静。
    巡逻魔卫铠甲摩擦的轻响呢?远处深渊魔物偶尔传来的嘶鸣呢?侍从在廊下走动、器物碰撞的细微声音呢?
    全都没了。
    仿佛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绒布,瞬间覆盖了整个宫殿。刚才他还能听到自己踱步的声音,现在连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徐峰的里衣。
    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什么凝滞的魔气,什么不安的预感,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恐惧。
    他得先离开这里。
    徐峰跌跌撞撞地冲向议事厅侧门,那是通往他私库和一条紧急密道的方向。
    慌乱中,他只想赶紧找几个还有点用的心腹魔卫挡在身前,充当一下肉盾,为他争取哪怕一丝逃命的时间。
    然而刚冲出侧门,拐进一条光线稍暗的回廊,徐峰急促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高温灼烧皮肉骨骼的焦糊味,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就在徐峰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廊柱阴影下,歪歪扭扭地靠着一堆东西。
    那曾是他的一个贴身护卫。徐峰认得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制式魔甲。
    但此刻,那具尸体只剩下腰部以下还算完整,头颅不见踪影。
    尸体的脖子断口处一片狰狞的焦黑,像是被某种极端高温瞬间熔断,连骨头都成了半凝固的、黑红交错的熔渣状,断口边缘的皮肉和甲胄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舔舐过,呈现出一种扭曲又凝固的恐怖形态。
    见此情形,徐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认得这种手段。
    修真界里,只有一个人、一柄枪,能做到如此地步。
    卫亭夏。
    他回来了!那只妖魔回来了!
    他来报仇了!
    徐峰仓皇转身,恐惧激发下魔气暴涨,眼眶周围瞬间爬满黑色纹路。
    “出来!”他嘶声大吼,“是不是你!”
    眼下情景,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徐峰吼声回荡,却一无所获。
    虚弥宫依旧死寂一片,人死时甚至发不出声音,血都被烤干了。
    就在徐峰惊慌失措几近癫狂之际,远处的石阶上,终于传来金属敲击的轻响。
    叮。
    叮。
    叮。
    赤华的枪尖点在石阶上,在徐峰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修长的红衣身影。
    卫亭夏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嘴角含笑,艳丽张扬。杀了那么多人,一滴血也沾不上身。
    天生妖魔,无情无爱。
    “怎么怕成这样?”他笑着问徐峰,与徐峰这些年仅有几次的噩梦有一拼,“当初背叛我时,也是一边哆嗦一边告密的么?”
    “当年之事非我主责,”徐峰咬牙止住身体的颤抖,“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我知道,”卫亭夏点头,“你不过就是一只告密老鼠,真以为自己能掀起大风浪吗?”
    闻听此言,徐峰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生还可能,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裹挟着暴涨的魔气,疯狂地扑了上去。
    ……
    ……
    燕信风难得回沉凌宫,各路麻烦事都找上门。
    他拒了其中几件,但有一件不好推辞。
    “有几个孩子,要去风骨秘境,历练嘛,”胡子花白的老头靠在他门口,颇有一副你不同意就不走的架势,“我是没空送去了,你去吧。”
    这老头是燕信风的师叔,当年他重伤后修为倒退,是他费尽心思地找来无数天灵地宝,燕信风欠他恩情。
    但他还是问:“为什么非得我去?”
    老头闻言吹鼻子瞪眼:“我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要我去护送他们?这一路上多少麻烦!”
    嫌麻烦是真,老头还有一句话没说。
    身为倚云峰峰主,燕信风长年累月地在外面找一个根本找不着的人,宗门有他没他一个样,一身才学都浪费。
    他是绝世剑修,这次去历练的孩子里也有几个练剑的,他们多交流一下,也算造福后辈了。
    燕信风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想着自己在峰上也是胡思乱想,静不下心还不如做点事,于是同意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老头满意了,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明日午时。”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老道我最近夜观星象,总觉邪祟之气大盛,风骨秘境临近魔渊,还是正午出行保平安。”
    燕信风笑了。
    “有我在,还怕邪祟缠身?”
    老头瞪了他一眼。全天下被邪祟缠得最深的人就是你。
    这话他不能说,只冷笑一声,离开了。
    ……
    将虚弥宫杀得没有活人后,卫亭夏提着枪离开魔域,一路走一路吐血。
    他现在看着凄惨得很,脸色惨白,眼角划出细长的伤口,衣服上没有一块干净地,血渍呼啦,好像被人打得很惨。
    随意走进一片森林,卫亭夏找了块干净地方停住脚步,赤华枪一收,盘膝打坐时又呛出一口血。
    ——吃撑了,有点伤身。
    他强运了几个周天,费劲地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气。眼睛一闭一睁,天色已昏暗下去。 0188无声浮现在视野边缘。
    蓝色葡萄问:[还好吗?]
    “好得很,”卫亭夏用袖子抹了把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他现在只是看着可怜,实则境界已恢复小半,妖魔和人不同,人恢复实力需要修炼,但妖魔只需要把自己喂饱。
    0188闻言没有再追问,抛出世界崩溃的指数图。
    指数有些许回降,不多,大概也就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这次的主要问题在于他不认得我了,”卫亭夏总结,“要是认出来肯定会炸。”
    不幸中的万幸,但也很倒霉。
    0188不否认:[你做事确实有些……]
    它想说缺德,但想起这是它和卫亭夏的共同决定,所以默默修改:[有些着急。]
    卫亭夏靠在树上:“从长计议吧。”
    为今之计,只能是先别让燕信风认出来,等确定两人之间究竟该怎么相处以后,再慢慢显露真身也不迟。
    况且燕信风对晏夏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那剑客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但实际上卫亭夏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王八蛋是整天对好看的一见钟情,还是别的怎么。
    卫亭夏想得有点儿烦,调整了个姿势半躺着,停止思索,怕自己又吐血。
    蛇类进食后行动缓慢,弱点也更加明显,很容易被天敌攻击,卫亭夏此时的状态与之同理。
    战斗后吸收的魔气还未完全驯服,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驯化,才能恢复他本该有的实力。
    这时算是他的虚弱期,最好躲着点,少惹事。
    “我昏一会儿,”他嘱咐0188,“替我看着点,有危险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