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语气忧心忡忡,卫亭夏也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肚子,感觉几辈子没有这么饿过。
以前和燕信风勾搭在一起,他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别说饿了,渴都不会渴一下。
终于也是回归到了自己觅食的原始阶段。
卫亭夏擦擦嘴唇,感觉不太适应。
“帮我换张脸,”他嘱咐0188,“我能不能吃上饭就看这次了。”
要是任务都没顺利开展,他就饿死在开局——
[我明白。]
0188二话不说,扣款开启组件,卫亭夏本就不多的银行账户里又少了一笔。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也发生改变。断眉消失,眉眼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妖异吓人,变成个唇红齿白的清秀小哥。
漂亮小哥理了理袖子,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敲响了那户传出哭声的人家院门。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片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警惕地拉开条门缝,浑浊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卫亭夏,尤其在他干净的头发和整洁的衣袖上停留:“你是谁?来做什么?”
卫亭夏假装没看见他神情中的警惕,笑容和煦:“老伯,我是路过的。见您家院子上空似有黑云缠绕,恐有祸事将临,特来一问。”
老头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左右张望,慌忙压低声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知道……”
卫亭夏依旧笑着,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在下不过一介游方历练之人。”
说罢,他伸出手指,随意在两人之间的木头门栏上轻轻一点。
嗡!
指尖落处,一股无形的力量渗入地面。
紧接着,老头惊骇地看到,门栏下方的泥土竟微微涌动,两株翠绿欲滴的嫩芽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迅速缠绕上粗糙的木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仙……仙人!是仙人!”老头浑身剧震,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仙人救命!求仙人救救我家吧!”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院门,几乎是半爬半引地将卫亭夏请进屋里。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甫一进门,卫亭夏就看到两个女人正相拥着哭泣。
年长些的妇人满面愁苦,眼神空洞,而依偎在她怀里的年轻姑娘,则哭得浑身都在抽搐,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已然嘶哑。
更令人瞩目的是,在那年轻姑娘的手边,正搭着一件折叠整齐、颜色却异常鲜红刺目的嫁衣。
这是要做什么?
卫亭夏停在门口,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向前:“我还以为接喜娘娘只送灾祸。”
“仙人好眼力!”老头惊呼一声,“确实是接喜娘娘给我女托梦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年轻姑娘哭得更伤心,眼看着都要撅过去。
卫亭夏也觉得奇怪,向前走了两步,体内所剩不多的魔气缓缓凝聚到双眼,再抬眼向前看去时,发现那个年轻姑娘的周身,确实萦绕着一股极其污浊的气。
这可不像是神仙或者常行好事的修士该有的气息。
“她给你家姑娘托了什么梦?”卫亭夏问。
“这……”
老头有些犹豫,毕竟是神仙娘娘,虽然要求的事情他们不情愿,可万一把人得罪了,降下祸害,那他们全家不得全部没命?
可他不说话,姑娘哭得更惨了。
“爹!我不要嫁!”她大声说,“谁知道她准备把我嫁给什么人,万一是个疯子呢,或者傻子?况且咱们村都发了三起丧事了,你难不成真信她能给我指个好姻缘吗?”
她越说哭的越大声,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横尸惨状,悲痛交织,抱着母亲哭成一团。
他们只是凡人,不会修仙,亦不懂得神仙鬼怪,碰到比自己强大的力量碾压下来,只能哭着认命。
可即便如此,心里仍然是不甘愿的,只怕死也难瞑目。
卫亭夏听明白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半蹲在姑娘膝旁,伸手摸了摸那件鲜红夺目的嫁衣。
一看这户人家的内外装饰,就知道是普通的农村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这么名贵柔滑的丝绸?
“姑娘,”他扬起头,“这嫁衣是谁给你的?”
年轻姑娘抽噎着,低下头对上一张俊俏面庞,眼神顿了顿又把脸撇回去。
想到这辈子也嫁不了这么好看的郎君,指不定要和什么东西共度一生,年轻姑娘悲从中来,点了点头。
“那个接喜娘娘说了什么呢?”
“她、她说……”
年轻姑娘回忆起昨夜的梦。
从村子里几次发丧以后,她就再也不盼着梦见任何东西了,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都害怕,又在早晨睁眼发觉一夜无梦的时候暗暗感恩。
日子有惊无险地过去,她本来都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可就当她放松警惕的那天夜里,她站在了一片红纱中,看见前面的帷幔遮挡里面,有一个端坐着的人影。
那一瞬间,姑娘都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听到帷幔后面的接喜娘娘对她说了一番话。
再醒来时,还未来得及感叹死里逃生,她就看见了盖在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
那颜色艳得像血一样。
天塌了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
“她说她给我挑了个好姻缘,要我成亲,为她绵延子嗣……”
卫亭夏听得皱眉:“为谁?她还是那个男人。”
“她,”姑娘又要哭,“给接喜娘娘生。”
“……”
卫亭夏缓缓站起身。
[你明白了吗?]
0188在他耳边追问,问的声音很小。它现在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差不多明白了吧,”卫亭夏捡起半边嫁衣的袖子,拿在手中缓缓摩挲,“这是吃人气运吃撑了,开始挑食,想尝尝人的肉。”
人肉杂质多,即便妖物魔怪不忌讳这些,当然还是刚出生的孩子的味道好。
挑一对自己喜欢的男女,强行命令他们结合在一起,生下的孩子自然是最滋补的血肉。
这妖怪还挺会吃。
卫亭夏差不多全明白了,又扯了扯手中嫁衣,对着面前愁云惨淡的三人温声道:“三位不必惊慌,师傅派我下山,就是要我斩妖除魔,既然姑娘不想结这门亲事,那就不必结了。”
老妇人急切道:“可如果不急,只怕祸患临头,到时候……”
她已哭得眼眶通红,俨然是不希望自己姑娘嫁出去的,可如今这幅情景,更让她害怕如果不同意的话,会发生什么。
“夫人不必担忧,”卫亭夏继续看着嫁衣,思索片刻后轻声道,“嫁当然是要嫁的……”
他抬起头,对上姑娘的眼睛,嘴唇忽然勾了一下。
“谁嫁不是嫁?”
……
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穷华山方向涌来,迅速将整个村庄裹挟其中。
这雾带着一股贪婪的腐臭,与卫亭夏苏醒时那清冽的山雾截然不同,闻之令人作呕。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一队接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道上。
没有唢呐喧天,没有锣鼓齐鸣,这支队伍默然前行,死寂得如同送葬。
一顶鲜红如血的轿子,被四个身影僵硬地抬着,仿佛暗夜中的一抹血色。
那四个抬轿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白浮肿,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它们停在被选中的那户人家门口,等待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头和老妇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扶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厚厚红盖头的新娘子。
那位新娘身姿曼妙,穿着接喜娘娘亲自送来的嫁衣,仅看背影都非常好看。
两位老人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却强撑着将新娘送进了那顶死寂的红轿中。
轿帘落下。
四位抬轿人感知到了轿上的重量,轿子无声地掉头,在浓雾中摇摇晃晃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障之后。
等白雾散尽,轿子也一无所踪。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好像逃过一劫。
……
另一边,轿子颠簸摇晃,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
轿内,新娘子正襟危坐,感知到帘子被人扯开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新娘顺势起身,任由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将他引出轿外。
透过盖头上的微小缝隙,可以瞧见眼前依旧是浓雾,但前方不远处却透出一片朦胧而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