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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卫亭夏猛地倾身,手重重拍在棋盘边缘。
    哗啦——!
    整盘棋局被震得四分五裂,黑白玉石棋子如冰雹般飞溅滚落,砸在地上案上,发出噼啪乱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枚棋子甚至弹跳着滚到了李济的衣袍边。
    从来没被人摆过脸色的陈王殿下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作更深的嘲讽,但眼神深处掠过不易察觉的警惕。
    卫亭夏并未收回手,他俯视着因震动而略显狼狈的李济,声音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带着淬毒的寒意:“你以为他失踪后你按兵不动,就能独善其身吗?你真以为如果事成,李彦能跟你共天下?”
    这个问题,王妃也问过。
    李济嘴角抽动:“卫大夫,你说这话是十足的僭越,不要以为燕信风护着你,你就能随意乱说。”
    “哦对,”他像是刚想起来,“刺客那一刀够狠,燕信风怕是一年都拿不动剑,未必护得住你。”
    李济嘴角浮起嘲弄的冷笑,仿佛已报了那日午后的屈辱。
    他得意忘形,丝毫未察觉身后阴暗角落里,那几株枯死的植物骤然疯长,藤蔓瞬息间便爬满了角落的墙壁和地面。
    几根怪异尖锐的藤蔓从肥大的叶子中央探出,带着植物的柔韧和金属般的冷光,无声地向着李济的方向蔓延。
    而面对李济面上的笑意,卫亭夏心中的暴怒忽然如滚铁落进冰水,消弭成烟。
    他平静道:“你觉得我不能杀你,所以有恃无恐,想看看再拖几天会怎么样。毕竟李昀李彦都是你的兄弟,谁登上皇位,都不会真的杀了你。”
    话音落下,不等李济惊异他敢直呼当今圣上大名,藤蔓便迅速绕过他后背,仿佛有人操纵般将李济狠狠勒倒在地,同时不断收缩,直接把人的脸勒成了猪肝色。
    李济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被勒住的时候惊慌失措,手脚乱蹬,用力扣住脖子上的藤蔓,试图给自己留下一丝空间。
    但那藤蔓的力量大得惊人。李济本是上马拉弓能一箭穿三人的猛将,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茶盏书卷在挣扎中被扫落在地,茶水墨汁洇湿一片。
    卫亭夏冷眼看着他徒劳挣扎的丑态,片刻后,才慢条斯理蹲下身,轻声问:“现在还觉得我不敢吗?”
    李济被勒得眼珠外突,喉头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卫亭夏扯了扯嘴角,继续道:“王爷,皇帝仁善,怕落下残害兄弟的骂名;燕侯命轻,未必担得起杀生的罪罚,我也不舍得他担。”
    “但我不一样。”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惹我不高兴的人,我想杀便杀了。一颗脑袋滚到地上,都用不了半柱香,快得很。”
    话音落下,藤蔓终于轻了一些,李济狼狈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开始剧烈呛咳。
    等气息稍微平稳,他艰难开口:“我、我现在还没有罪名,你若杀我……便是残害皇亲!将来有千万条割你骨血的罪名等着你!你以为你会好过吗?!”
    一个在沙场征战多年的王爷,怎么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卫亭夏冲着藤蔓的方向招招手,于是藤蔓再次收紧,李济刚喘匀一口气,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不剩了,只能像案板上的猪羊一样任人宰割。
    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卫亭夏那张艳丽却冰冷的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跟在燕信风身边的民间大夫,怎么能有这等气魄和毒辣心肠。
    而卫亭夏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信手拈起几枚掉在李济袍子上的棋子,像抛弄石子般随意扔进一旁的花瓶里,对身旁王爷濒死的窒息与绝望视若无睹。
    直到李济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这天下间,还没有我想办却办不成的事。” 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锥,“如果我真想杀你,等你脑袋滚落尘埃,那所谓的罪名兴许还在路上磨蹭,所以王爷实在不必替我忧心这个。”
    藤蔓倏地松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李济剧烈呛咳,涕泪横流。此刻再看卫亭夏的脸,那艳丽之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威胁。
    “我们再来一遍。”
    卫亭夏淡淡道。
    “晋王,到底在哪里?”
    ……
    ……
    何晨姝凄厉的哭喊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卫亭夏听着身后大门缓缓合拢的闷响,高公公已悄然走到他面前。
    “卫大夫,可问出来了?”高公公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
    卫亭夏没说话。
    他目光越过挤挤攘攘的禁卫军,落在道路尽头一架熟悉的马车上。
    燕信风来了。
    卫亭夏步履未停,径直走到马车前面。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帘内伸出,精准地牵住了他。
    那手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着厚厚一层沙场磨砺留下的硬茧与疤痕,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这手稳稳地扶着他,将他轻巧地托上了马车。
    高公公隔得远,却将那手的特征看得分明,那是燕侯的手。
    他心头恍惚了一声,还未及细想,身旁一个年轻内侍便凑近,压着嗓子急急问道:“公公,可要管一下,告诉皇上吧?您听,王妃哭得太惨了!卫大夫他……他肯定用了些不那么敬重王爷的手段啊!”
    高公公霍然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针,抬手就给了那小内侍一记响亮的耳光!
    “掌嘴!”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人耳朵里,“混账东西!胡吣些什么?哪里就不敬重了?!”
    小内侍被打懵了,捂着脸,嗫嚅道:“可、可王妃……”
    “王妃?”高公公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王妃哪里哭了?啊?!本公公站在这儿听得真真儿的,里头安安静静!你年纪轻轻,耳朵就烂成这个样子了?!在宫里当差,长了双烂耳朵,还生了张惹祸的破嘴,你是活腻歪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最后钉在那小内侍煞白的脸上:“再敢妄议主子是非,胡乱听风就是雨,仔细你的皮!滚下去!”
    训斥声在空旷的街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马车内,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卫亭夏坐稳,反手便握住了燕信风那只扶他上车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他掌心那道最深的旧疤,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并未去看燕信风,只是低声问:“肩膀疼不疼?”
    车外,高公公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厉色,又恢复了那副恭谨模样,对着马车方向微微躬身,扬声道:
    “卫大夫,燕侯,您二位慢行。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等高公公走了,车内车外俱恢复安静,卫亭夏长舒一口气,确定燕信风肩膀不疼以后,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累死了。”他说。
    燕信风垂眸看他,手指搭在两边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辛苦你了。”
    他这样一说,卫亭夏当即喘起来,抬手拍拍俊侯爷的胳膊,装模作样:“为了你,我甘愿。”
    “你愿意为了我威胁陈王,你我也算共患难了,”燕信风慢慢道,手指拂过卫亭夏的眉梢,很珍惜,“我很感动,应当以身相许。”
    卫亭夏睁开眼,仔仔细细打量着燕信风此时的神情。
    “你认真的?”
    燕信风点头。
    “你怎么这么盼着成亲,”卫亭夏就不明白了,“这样不也挺好吗?反正我也不会去找别人。”
    闻言,燕信风低下头,语气异常认真:“我想要个名分。”
    这已经快变成一种执念了,好像只有拜过天地,两个人的命运才能完完全全地纠缠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分别伤神。
    卫亭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偏执,默默对视片刻后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你别着急。”他道,“我知道晋王在哪里了,等这事结束以后再说。”
    第68章 回家
    霁山。
    作为扼守入京要道的边关险隘, 莽莽群山中驻扎着一支部队。
    士兵小孙首先感觉到了最近几天的异样氛围。
    军队的守卫明显加强了许多,原本三步一岗的哨卡,如今五步一哨, 明桩暗卡密布,巡逻队往来穿梭,连夜里火把的光亮都比往常刺眼几分。
    王将军更是举止怪异,小孙是新兵, 见他不多, 但也知道他是个豪爽粗犷的汉子, 如今却像只惊弓之鸟。
    他常在中军帐内踱步至深夜,稍有风吹草动便厉声喝问, 眼神总是疑神疑鬼地扫过营帐的阴影角落, 好像那里藏着什么肆意窥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