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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卫亭夏听出他语气里的崇拜意味,非常受用,看着燕信风一颗接一颗地吃糖葫芦,不由凑上前去抢了一颗叼在嘴里。
    见状,燕信风要把整串给他,卫亭夏却摆手拒绝。
    “不用,”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就吃一个。”
    吃完他也不走了,重新靠在桌子上,和燕信风聊白天的事。
    “你今天和陈王见面,有什么收获?”
    “没怎么有,”燕信风摇头,“他借着为太后贺寿的名义与我攀谈,聊了不少北境的事,但都没什么重点,只在最后走的时候问了一嘴大营。”
    毕竟刚见面,问多了容易暴露真实目的,陈王就算心急如焚,也得忍着些。
    卫亭夏点点头,并不觉得超乎意料。
    燕信风吃完糖葫芦,又拈起云片糕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吃得虽慢,却未停歇。卫亭夏瞧着有些馋,便也拣了两片放入口中。
    此后,燕信风每吃几口,他便跟着拈走一片。云片糕吃完,又吃起了小酥肉。等到谈完事,管家进门说饭准备好了的时候,两个人都不饿了。
    卫亭夏心中震惊,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油纸包,又看看燕信风:“都吃完啦?”
    “嗯,”燕信风点头,眉眼带笑,“都吃完了。”
    他看卫亭夏的眼神,好像卫亭夏是多么可爱的东西,他喜欢得不得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卫亭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逗了。
    “……”
    饭吃不下,便都赐给了仆人,只留了两碗甜羹,卫亭夏拿勺子在碗里慢慢搅着,对着桌前的烛光,告诉燕信风:“何晨姝说她一直梦见死去的女儿。”
    燕信风闻言挑眉。
    倒不是说这个消息多新鲜,而是卫亭夏若无其事谈起皇亲国戚名字的语气,让他觉得有意思。
    他心里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在边境的时候就敢大声嚷嚷皇帝有早亡之相,如今回到京城,叫一两个皇亲的名字算什么?
    燕信风没有在意,淡声道:“陈王府死了一个女孩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她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不知道,”卫亭夏摇头,“应当也就是这几个月吧。”
    燕信风猜测:“姑娘还魂了?”
    卫亭夏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是个将军诶,你怎么还信这些怪力乱神?”
    卫亭夏放下勺子,义正言辞地指责,“要是这个世界上不光有人还有鬼,那还了得,挤都挤死了!作为玄北军的最高统帅,你应当理智客观,认清楚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也没有鬼!”
    “……”
    燕信风默默看着眼前这个怪力乱神的最佳代表,沉默片刻后指出:“自从你来了以后,院子里草木疯长,管家已经在考虑重修一遍了。”
    卫亭夏:“……”
    “咳,关键在于她做梦是因为她心慌,不是因为孩子还魂,”他转移话题,“她问要不要给孩子换个埋骨地,其实就是想知道她最后是会留在京城,还是跟着她的夫君去就藩。”
    况且即便留在京城也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造反成功,要么是失败身亡,一家人的骨头混在一起,随便埋了。
    王妃是世家小姐,陈王在外打仗的时候,她是留在京中等,虽然有心扶持丈夫的凌云志,但造反是掉脑袋的事情,她得三思后行,毕竟一旦失败,圈禁流放、抄家杀头,没有一个她受得了。
    卫亭夏似是而非地回答了几句,她就开始慌了。
    “大将军,我教你一句,”卫亭夏重新拿起勺子,目光在烛火映衬下格外认真,“自古以来,从来就没有凭卦象定生死的,道士说两句话,不认的还是不认,但凡认了,必定是心中早有此想,顺水推舟。”
    说完,自觉很有教学天赋的卫亭夏低头喝了几口甜羹,等待学生的赞美。
    可等了很久也没有声音传来,再抬头时,卫亭夏发现燕信风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神深深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燕信风语气平缓,“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在北境的时候,卫亭夏也是这样纵横筹谋,指挥军队如同操纵双臂,仿佛在战场上没有他看不通的事情。
    或许燕信风第一次为情爱心跳加速,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卫亭夏。
    见他不肯说清楚,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以为只有人老了才会这样。”
    燕信风淡定道:“看来你对人不是很了解。”
    这就是在说他不是人了。
    卫亭夏从桌子底下踹了燕信风一脚,燕信风一动不动,由着他踹,全身上下除了嘴以外都很顺从。
    两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喝完甜羹。
    ……
    ……
    与此同时,晋王府中。
    李彦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等等。”
    他转过身,“你刚才说什么?”
    “卫亭夏从集市里买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玩的,亲卫跟得太紧,我们不敢靠上前,但是隐约听到两人交谈时,卫亭夏提起,说要买一部分给燕侯。”
    “买了什么?”
    “一些吃的,”密探道,“糖葫芦,云片糕……”
    一个茶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柱子上,碎裂声刺耳。
    “废物!”
    李彦气得眼前发黑,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本王让你盯梢,你就给本王盯回来这些?一个大夫,说难听点,一个靠脸吃饭的玩意儿,买了什么零嘴儿你们倒看得清楚!老三和燕信风关起门来到底密谋了什么?!这才是要命的!你们探出个屁了吗?”
    密探慌得磕头,声音哆嗦不成样子:“王爷!主要是侯府管得太严了!他府中奴仆本就不多,还都是十年以上的老人,实在插不进去,况且燕信风如今身体大好,武力高超,旁人凑近一些,他都能发现,更罔论其他!”
    李彦胸膛剧烈起伏,密探的哭诉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嗤嗤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密探说是实情。
    燕信风这头病虎,如今是真真切切地痊愈了,爪牙复利,威势更胜从前,李彦拿他没办法。
    况且侯府经营多年,固若金汤,想从内部突破,难如登天。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地步。
    太后寿宴,燕侯回京,明面上是贺寿,暗地里必然在盘算如何将他和老三赶出京都,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等燕信风和皇帝联合,逼他们离开,就什么都晚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狠戾之气瞬间冲上李彦顶门,压倒了所有犹豫和顾忌。
    什么皇家体面,什么君子之风,在身家性命和滔天权势面前,算个屁!
    既然到了如今地步,那么脸面体面都先放放,达成目的要紧!
    “你,去给本王找几个人来。”
    李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要男……也要女人。相貌必须上乘,但……身形体格,最好会抡大锤,要挑那些看着结实、精壮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压下最后一丝廉耻,吐出的命令震撼人心:
    “按着燕信风……可能偏好的样子去找!动作要快!本王没时间等了!”
    密探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紧接着,盛着滚烫茶水的茶壶就砸了过来,热水浇了他一身,他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磕了个头,跑走了。
    ……
    ……
    卫亭夏和燕信风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有好几位会抡大锤的姑娘小伙正在逼近。
    两人躲在侯府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基本不出门,燕信风除了去上朝,其他时间都窝在家里看兵书,养花养草。
    那盆从北境带来的枣树枝已经长成了小树,卫亭夏换了花盆,端到若驰面前请它看,若驰确实喜欢,叫了两声,然后差点把枣叶子全部薅走。
    精心照顾的小树一下子残废,卫亭夏气得打了它两下,那马继承了主人的厚脸皮,一点都不带疼的,还臭不要脸地伸舌头。
    卫亭夏也不客气,断了它两天鲜草,直到若驰哼哼唧唧地流露出歉意,这件事才过去。
    燕信风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深表赞同。
    “它确实该教训教训,”他倚在廊柱下,看着蔫巴的若驰点评道,“先前在北境,做了马群头领后便有些骄纵,脾气也不如往日温顺,总想着寻衅打架。”
    燕信风没抽出功夫管,卫亭夏出手顺理成章。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两日后,皇帝密召燕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