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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我真是妖怪啊?
    还没等他自己琢磨出个所以然,院子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听着很熟悉,卫亭夏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刚好与走到他面前的燕信风对上眼。
    而那一抹将逝未逝的绿色,也恰好落进燕信风眼中。
    卫亭夏几乎能从对方的眼神中听清他内心理智崩塌的声音。
    他勉强养起一个笑:“……哈喽?”
    刹那间,僵硬成雕像的燕信风动了,他快步靠近,不等卫亭夏反应,一把抱起他,把人扛进屋子,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拢,卫亭夏愣愣地被人放回床上。
    被褥很软,他无意识地摸了两把,脸上还滴着没擦干净的水。
    “你怎么了?”他还想挣扎,“有什么好着急的?”
    然而燕信风却没有理会,目光随意一转,便钉在了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花盆,花盆里面种着棵郁郁葱葱的小树。
    看枝叶的走向和叶片的形状,那是一棵酸枣树。
    而更巧的是燕信风记得花瓶,昨天晚上,里面种的还是一棵死了半个月的破枝子!
    在联想起方才从卫亭夏眼中看到的那抹深邃绿色——
    燕信风猛地转回身,瞳孔剧烈震颤,他甚至难得的忽略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快步扑到床前,抬手按住卫亭夏的膝盖。
    “你……”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真是妖怪?”
    卫亭夏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点不敢碰燕信风,生怕碰了以后燕信风也生根发芽。
    不过就目前的接触来看,人与人之间的触碰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小声回答:“我不知道,就是碰了它一下,然后……”
    他欲言又止,感受到燕信风手指轻颤,卫亭夏便慢慢地抬起眼睛,露出一双黑亮水润的眼眸,语气也怯懦不安,好像很害怕。
    他一害怕,燕信风就强自镇定下去。
    “没事,”他道,“你身体可有不适?难不难受?”
    卫亭夏摇头。但是他真不饿,或许他现在可以进行光合作用。
    于是燕信风又问:“那你有没有……冲动?”
    “什么冲动?”
    “你想喝水吗?或者,你想不想要个花盆……”
    让一个从小到大没看过志怪世俗小说的将军去判断妖怪需要什么,实在是有些为难他,燕信风只是凭借本能随便乱问,试图判断卫亭夏属于哪种妖。
    卫亭夏摇头,他完全不想把自己种进花盆。
    于是燕信风继续胡思乱想,希望能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些许养妖怪的线索。
    他想起了先前卫亭夏戏弄他的种种举动。
    然后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一直不吃饭,是不是因为,嗯,你……”
    燕信风有点说不出口,但他小时候住在宫里,曾听老太监讲过闲话,说是有种妖怪不吃饭,专靠吸男人的精气为生。
    那种妖怪有个特点,就是长得非常漂亮,非常善于蛊惑人心,只有这样,才能哄得猎物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掏心掏肺。
    燕信风觉得卫亭夏完全对得上,他已经想为这只妖怪掏心掏肺了。
    他不好意思把话说完,但是卫亭夏一听就明白了。
    “去你的!”
    他怒从心起,踹了燕信风一脚,站在床上,也不可怜胆小了,指着人大声说:“我才没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碰它就这样了!而且我一点都不饿,我也不想喝药!你再熬那些苦泔水给我喝一次试试!!”
    “哪里是苦泔水?”燕信风皱眉,条件反射地说教,“良药苦口,药哪有好喝的?你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如果不精心养着,以后是要吃苦头的!
    “你以前也不曾这样娇气,如今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亭夏更生气,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你的娇气,你才娇气!”
    他气得脸色通红,枕头砸过去,混着苦的香气跟着扑过来,燕信风顿时不敢再跟他吵。
    把枕头抱在怀里,他点头,“你不娇气,刚才是我失言。”
    他突然让步,卫亭夏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真假的?”
    卫亭夏蹲下身,凑过去摸燕信风的额头。
    他本就没穿鞋袜,刚才颐指气使的时候还好,态度忽然乖顺下来,燕信风那不争气的眼睛就开始往别的地方瞅。
    卫亭夏还在那儿忧心忡忡:“你这病需要好好养着才行,你也得喝药,最好多喝点,不然你要是在皇帝面前发病,惹烦了他,把咱们都砍了,那可怎么办?”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随手摸来被子,把卫亭夏的小腿包住。
    他承认:“我确实得喝点药。”
    治不治病另说,得喝些平心静气的药,降降火。
    说到这里,燕信风想起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皇帝召我回京为太后贺寿,此事恐怕另有深意。”他语气沉凝,“我给你留一队精兵,任你调遣,再备下几匹快马。若真有异动,切记保全自身为上,万不可逞强死战。”
    “裴舟随我同行,黄霈留下。他虽是个文官,有时难免迂阔,但秉性刚直忠勇,我能看出你们之间有交情,如果出事,也可以去寻他帮忙……”
    他细细嘱托着能想到的一切,越说心中越是觉得沉甸甸。
    卫亭夏是人的时候都容易惹来祸事,如今变成了妖怪,如果不小心暴露,人家要欺负他,他该怎么办?
    寻常的妖怪都能呼风唤雨,怎么他不行,看来还是道行不深,须得好好修行。
    他心里有太多忧虑,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顺畅地接受了心上人是个妖怪的事实。
    而卫亭夏的注意力,此刻全然不在这些叮咛之上。
    “你要回京?”他眉峰骤然锁紧,声音陡然拔高,“还不带我?!”
    “不是这样的,”燕信风耐心解释,“你身体不好,受不了车马劳顿,再加上这次回京易生变故,你待在京城里也不安全,还不如在这儿,虽然边苦些,但是要比京城稳当。等我料理完,即刻赶回,来回一个月就够。”
    “这是一个月的事情吗?”
    卫亭夏才不听他辩解,“哪有召人回京贺寿是用八百里加急?现下大昭是什么情形,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明帝驾崩八年,两位藩王迟迟不肯就藩,一直赖在京都,为的是什么,你我不清楚?”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燕信风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地掀开了这层禁忌的帷幕,猛地抬头,刚要出声喝止,却被卫亭夏一扬手截断了话头。
    卫亭夏倏然倾身向前,几乎将唇贴在燕信风耳侧,吐息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圣上英明仁慈,但时常缠绵病榻,今天关起门,我与你说句明白话,他不是长寿之相!
    “况且先帝在位时便有过易储之心,如今京都朝野动荡,召你回去,恐怕贺寿是假,借你逼他们就藩是真!”
    圣意如何,信函抵达时燕信风便已洞悉。但自己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卫亭夏如此赤裸裸地撕开在眼前,又是另一番的惊心动魄。
    “小夏!”燕信风低吼出声,嗓音因压抑而微微发紧。
    卫亭夏倏然收声,胸膛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双同样深邃的眼眸在咫尺之间碰撞,彼此的心思早已在对视中心知肚明。
    “我不会让你独自回去的。”卫亭夏的声音稳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磐石沉入心湖,“此行或许有惊无险,但我……不放心。”
    燕信风的心口像是被那最后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卫亭夏道:“你可以不带我走,但后续我要是追到京都,你也别后悔,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
    谁能拦得住他?
    燕信风算是没办法了,他从来都拿卫亭夏没办法,如果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到京都,哪怕将玄北军的人都围上来,该跑还是能跑。
    他叹了口气。
    “京中有个道观,据说里面的道长法力高强,你如果回去,千万避着点。”
    别把你收了。
    卫亭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嘴角抽了抽,想发火又觉得不能显得太不讲理,所以深呼吸两次后甩开被子,拖着鞋在房间里到处转。
    几圈后,他把花盆抱了起来。
    “我要带这个。”他说,“其他你看着来。”
    他跟抱着个宝似的把盆栽揣怀里,而大昭一共就三斛的宝珠,甚至没换来他的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