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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可惜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卫亭夏刚拿起擦布,熟悉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他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屏风后的人影已赫然转出。
    热气尽散的浴桶里,卫亭夏半个身子探在水面之上,还保持着伸手去拿擦布的姿势,手臂搭在浴桶边缘,水珠顺着皮肤向下滚落。
    他几乎是毫无遮拦地,直直撞进了燕信风骤然看过来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燕信风的目光从思索猛地切换成一片空白的震惊。他的视线仿佛有了有了自主生命,不受控制地向下逡巡了一瞬,像是要烙印下什么画面。
    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燕信风猛地一个急转身,动作僵硬得能听见骨骼的细微声响。
    他绷紧嗓子问:“……你在干什么?”
    “嗯……”
    卫亭夏看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又看看燕信风那绷得死紧,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后背:“洗澡?”
    “你为什么要洗澡?” 燕信风的声音更紧了,像被强行拉直的弦。
    好问题。
    卫亭夏懒洋洋地撩了下水:“因为我准备把自己淹死。”
    这本来只是回答蠢问题的蠢答案,然而话刚出口,燕信风却当了真。
    他迅速转回身,眼神锐利得骇人:“你想都不要想!”
    吼完这句,他仿佛才惊觉自己又直面了那片赤裸的胸膛和水光,视线仓皇地掠过,又像被烫到般猛地垂下,一片尴尬的红色迅速从脖颈蔓上耳根
    燕信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默默把身体转了回去。
    “你不能寻死,”他继续说,“你的命现在归我。”
    他眼前还闪现着自己刚才看到的白与红,水汽朦胧以后更有一种湿润的美丽,燕信风觉得心口有个东西在乱跳,顶得骨头都疼。
    他低下头,狠狠吸了两口气,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躁动。
    这时,身后响起了哩哩啦啦的水声。
    卫亭夏起来了。
    燕信风心口一松,竟然生出解脱之感。他从心里默数着时间,等待着该有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可他等了又等,屏风后只有一片寂静。预想中的声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清晰而缓慢的、赤脚踩在冰冷地面的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水汽未散的湿意,最终停在了他的背后。
    混合着皂角与体温的潮热气息无声地笼罩过来。
    与这股潮热气息一起的,是一具温热潮湿的身体。身体毫无预兆地贴住他的后背,卫亭夏的声音在他后颈柔柔响起。
    “都是男人,燕信风,你怎么不看我?”
    第53章 非礼勿视
    燕信风用力闭上眼睛, 沉声道:“非礼勿视。”
    这跟是不是男人没关系。
    可为什么他的心跳这么快?
    燕信风感觉到身后人的轻笑声,像铃铛在耳边晃晃悠悠。
    卫亭夏“哦”了一声,没有接受他的说法。
    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白得晃眼的手, 从后方缓缓探出,搭在了燕信风紧绷的肩头。奇异的麻痒感顺着相触的衣料直窜而下,燕信风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想逃, 可那只手仿佛有千钧之重, 让他动弹不得。
    “我离开符炽的时候, 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袍子,怎么现在变成了白色?”
    卫亭夏轻声问:“难不成是我病中仍然爱洁净, 撑着病体换了身衣服?可我怎么自己不记得?”
    一连串的询问, 语气虽轻,字字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扎得燕信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本能地想搪塞过去,可念头一转,想到卫亭夏那副不依不饶、刨根问底的性子, 喉头的话便哽住了。
    于是几番斟酌之后, 燕信风还是咬牙挤出实话:“是我给你换的。”
    “欧呦,”他说了实话,卫亭夏来劲了,“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吗?”
    燕信风咬着牙:“没有。”
    卫亭夏了然地点点头,声音里掺了冰碴似的笑意:“那便是说, 你已将我里里外外看了个干净。伪君子。”
    “……”
    好大一口黑锅兜头扣下,砸得燕信风头晕目眩,几乎百口莫辩。
    卫亭夏昏迷的时候, 确实是他亲手换的衣服。那时候他想得很简单,衣服被汗水浸湿,又潮又热,穿着不利于病情恢复,加上玄北军的人基本不知道卫亭夏的渊源,看多了不好,于情于理都是他最合适,所以燕信风就做了。
    他做的时候,心里的的确确没有半分旖旎心思,顶多在指尖触及卫亭夏骨头的时候颤了一颤,可那也只是在惊讶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
    他的心是干净的。
    “那是事急从权!”燕信风猛地侧过半边身子,试图避开肩上那只手带来的诡异感受,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哑,“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要妄加揣测!”
    他的目光落在卫亭夏赤裸的肩头,像被烫到一样急匆匆地闪开。
    “不得已?”
    卫亭夏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羽毛搔刮着心尖,带着病中的虚弱,搭在燕信风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隔着衣料陷进皮肉里。
    他目光柔柔地落在燕信风脸上,也不知看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然后他终于放下手。
    “燕信风,”他道,“你脸红了。”
    燕信风的脑子当即嗡的一声。
    卫亭夏身上的水滴在地上,热气全部散尽,趁着他垂眸思索,燕信风瞅准时机,迅速抬手,一把扯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宽大的披风带着身上的余温,如同展开的夜幕,呼啦一声兜头罩下,把卫亭夏盖了个严严实实。
    卫亭夏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被披风像包粽子似的紧紧裹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无。
    燕信风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借着这股冲劲,他双臂猛地发力,将那团裹着人的包袱拦腰一抱,三步并作两步,送到了榻上。
    随着一声不算重的闷响。卫亭夏结结实实地摔进柔软的床褥里,滚了两滚,彻底裹成动弹不得的蚕蛹。
    莫名其妙就被裹起来的卫亭夏又惊又气,气急败坏地骂道:“燕信风,你有病是不是?”
    燕信风看着他在被褥里挣扎,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又后退了两步,听见卫亭夏骂,也只是默默从心里想也许卫亭夏没说错,他的病没好全,不然为什么现在的心跳还是这么快?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既然清醒,我会让军医过来。”
    他语速极快地撂下话语,随后不等卫亭夏反应,燕信风大步绕过屏风,脚步快速又急切地离开幄帐。
    那背影是纯粹的狼狈奔窜,只能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卫亭夏停止挣扎。
    0188很不会挑选时机地冒出来:[他看起来很害怕。]
    卫亭夏窝在被子里,冷冷道:“不可能。”燕信风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走得很慌乱,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跤,]0188仍然不懂眼色地继续道,[他是被什么吓到了吗?]
    把燕大将军吓得路都不会走的卫亭夏:“偶尔闭嘴是一种很好的品德。”
    终于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威胁,0188识趣挂机离开。
    卫亭夏烦躁地从披风里挣脱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踹了浴桶一脚。
    燕信风确实有病,脑子有病,大概率是治不好了。
    卫亭夏躺回床上,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
    另一边,口口声声说要处理军务的燕信风,躲到了裴舟的帐里。
    “你干什么?”
    裴舟愣愣地看着燕信风绕着自己的帐篷转了两圈,然后坐在椅子上,好像不准备动了。
    “我在你这儿住几天。”燕信风回答。
    “啊?”
    裴舟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眼神震惊,不住地往燕信风身上撇,好像怀疑他被人上身了。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燕信风的诸多不自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这是在躲妖怪。
    妖怪住在他的幄帐里,他打不过,只能跑。
    丢人啊!
    裴舟咂咂嘴,也没说什么,自己找来把椅子坐下,感叹道:“得亏现在不打仗,不然哪能这么胡闹。”
    燕信风沉默不言。
    于是裴舟又问:“你就准备一直让他住在你那儿?”
    燕信风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