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倏地抬手,止住卫亭夏的动作,声音隐忍:“你想干什么?”
卫亭夏不答,再次凑近后勾住燕信风的脖子,踮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小声道:“我想你了。”
心跳从胸腔疯狂鼓噪,燕信风的每一根直觉都在叫嚣着情况不对,眼前的这场艳色盛宴是陷阱,一脚踏进去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到时候让卫亭夏左搜右刮,他连一枚钢镚都剩不下。
他死死瞪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omega,鼻腔里不知何时已灌满了甜美渴切的信息素。结合后的alpha就是一条脖子上拴着绳的狗,凶狠却受制他人,绳子的另一端就牵在他的omega手中,一拽一扯,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燕信风不受控制地弯腰低头,拱到卫亭夏脖颈侧边深深嗅闻,试图发掘到更多的气味信息,喉咙里溢出低吼,“……你要干什么?”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拂过他后脑的头发,指尖穿梭在发丝中。
在他的视线边缘,一道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
卫亭夏轻笑一声,偏头在燕信风耳边留下一吻。
“说了几遍了?嗯?我想你。”
爱欲的藤蔓缠在他们身上,明知道有阴谋,燕信风还是闭上眼睛。
也许过去的某个敌人说对了,他太软弱了,成不了大事。
怀抱着最后一丝不能在指挥室做起来的坚强念头,燕信风深吸一口气,一把捞住卫亭夏的腰,旋风似的冲进休息室,把人扔床上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他扯开领口扣子,撂下狠话,“你都会后悔的。”
卫亭夏笑意加深,懒洋洋地调整姿势躺好,目光像钩子一样撩过燕信风的脖颈胸膛。
“好啊,”他笑道,“看看我会不会后悔。”
……
刀疤脸连打八个喷嚏,使劲抹了抹鼻子以后瘫坐在监控室内,问旁边干活的小年轻:“门开了吗?”
“没有,”小年轻盯着屏幕看,声音中暗含担忧,“叔,那帮人还没走。”
那帮人指的是跟着卫亭夏一起来的机甲部队,这些钢铁怪物排布在基地外面,仿佛随时会发起进攻,让人心中担忧。
刀疤脸一抬手,先照着小年轻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叫什么叔,叫哥!”他粗声粗气地纠正,“我有那么老吗?”
小年轻揉揉脑袋:“哎,不好意思,刀哥。”
往下降了一个辈分,刀疤脸感觉好多了,重新瘫回到椅子上,看了一眼后撇撇嘴:“没事,让他们等着呗。”
等燕信风收拾完他的omega以后,大家心平气和地谈。刀疤脸就不信了,那么一个杀伐决断、什么都敢干的alpha,能让卫亭夏捏得死死的?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半天后,卫亭夏真的后悔了。
昏暗的房间灯光里,被褥动了动,然后伸出一只沾满汗水的白净手臂。
“我……我承认你是最厉害的星盗,”卫亭夏喘着气道,“满、满意了吗?”
燕信风不满意:“不给我授予个爵位什么的?”
被褥猛地动了动,卫亭夏往上边躲,声音也尖了点:“你想要什么爵位!”
“这我怎么知道?我是个没文化的星盗,你得多体谅我。”
说完,燕信风又要伸手,卫亭夏连忙隔着被子按住他,语气急切:“什么都行,公爵还是亲王?”
他真不想继续了,怕得很,声音也哆嗦。
燕信风凑到他脸边亲亲:“亲王也能给?二殿下好大的势力。”
“能能能,你要就给。”
这个时候别说亲王了,燕信风就算说要当皇帝,卫亭夏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徐徐吐出一口气,为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庆幸,随即掀被下床,走向盥洗室。进门时,他脚步微顿,回望了一眼。
燕信风斜靠在床头,正眉眼弯弯地看过来。被子只盖到他的腰腹,柔软昏暗的光影落到他的腰间,足够卫亭夏看清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
一层肉眼无法分辨仔细的薄纱盖在他和燕信风中间,隐约又漂亮地遮住了两人之间的所有隐秘不堪,只留下相爱的表皮。
那道疤痕就是掀开薄纱的钥匙,卫亭夏亲手留下,以后也会亲手打开。
进入盥洗室,关上门。0188的声音适时响起:[准备就绪。]
卫亭夏拧开淋浴器:“说。”
[我在基地内发现了一台未接入任何网络的存储型智能机器人,]0188汇报,[进行了简短交互,发现异常。]
热水倾泻而下,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流:“嗯?”
[该机器人存储了大量绝密数据,以及一部分爱情小说。综合分析后,我得出结论——]
0188停顿一瞬,[他是。]
燕信风就是反叛军。
[根据部分单向通讯记录和财政流向判断,这支军队虽隐秘但实力雄厚。燕信风在其中地位极高,极有可能就是最高领导者。]
顶级alpha,天生的领袖。燕信风能在废墟之上建立深蓝基地,自然也能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手组建这支反叛军。
卫亭夏不会昧着良心说自己很震惊。
可是……
“那我的皇位怎么办?”他迷茫地问,“我真的想当皇帝。”
0188:[……别想了。]
燕信风都准备把整个帝国铲成一滩废墟了,怎么可能允许皇帝存在?也难怪他知道卫亭夏是二皇子的时候反应那么激烈。
在他的计划中,所有跟皇帝有关系的贵族全都得死,而卫亭夏成为了整场计划里的唯一变数,燕信风舍不得他死,所以犹豫踟蹰,左右为难。
水声平稳,卫亭夏心如死灰,默默蹲下去,只在水面上露出半个头,呼吸时有咕噜咕噜的气泡。
燕信风一进来,就看到这可爱没边的一幕。
“欧呦,”他很新奇地叫了声,凑过去摸卫亭夏的脑袋,“小海龟?”
小海龟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挥手把跃跃欲试着要摸脑袋的手打开。
卫亭夏从浴缸里坐直身体:“我洗好了。”
声音硬邦邦的。
说完,他抬腿跨出浴缸,扯过浴巾胡乱一裹,目不斜视地从一脸困惑的燕信风身边擦过,径直离开了雾气蒸腾的浴室。
燕信风愣了两秒才抹掉脸上的水珠,跟着离开浴室。
休息室里,卫亭夏正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动作生硬地擦着头发,后颈那块柔嫩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燕信风几步上前,伸手想帮他把浴巾拢紧些,“发什么脾气?水太烫了?”
卫亭夏倏地转过身,毛巾也不用了,一把扔到床上,然后眼神异常认真地看着燕信风:“我想当皇帝。”
旧事重提,浓情蜜意也盖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那片凉。
燕信风神色不变,仍然替他系好浴巾,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卫亭夏仍然很严肃,“我真的真的非常想当皇帝。”
燕信风问:“你那几个哥哥弟弟里有不想当的吗?”
“没有。”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燕信风抬起头,“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当不了了。
“因为你好像不喜欢这个结果,”卫亭夏语气轻轻,“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omega,不配当皇帝吗?”
天大一口锅扣下来,燕信风第一反应是笑了一声,像个贫苦无助的农民,杵着锄头站在地里,看到一只肥胖耗子从天而降,把自己的粮食一扫而空。
太过荒谬无助,以至于都不生气了,只觉得命苦。
笑完以后,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说你是个omega,所以当不了皇帝了?”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卫亭夏戳他的胸口,“我看出来了,你很不满意。”
燕信风有些心虚,面上不曾显露分毫:“我没有不满意。”
卫亭夏眯起眼睛:“我当了皇帝,帝国境内的资源星,你想选哪颗选哪颗,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会给你爵位和附庸,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他试图用利益诱惑,可燕信风却想到了另一层。
“你会给我很多奴仆吗?”他问,“就是那种我让他们做任何事,他们都会去做的。”
卫亭夏点头:“是的。”
他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仿佛生命冠上奴仆的名号,便微不足道,可以随意利用丢弃。
燕信风怔怔地注视着爱人柔软的眉眼,觉得现实与过去在眼前割裂,那个爱到骨头里的omega忽然生出了更尖锐阴毒的獠牙,艳丽惨烈地啃噬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