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看着这张纸,确信自己要是活不过三百岁,肯定是被卫亭夏气的。
将纸张攥成球以后扔进垃圾桶,燕信风也不想睡觉了,穿好衣服以后离开卧室,他要好好了解一下帝国二皇子来边境军区干什么。
……
两分钟后。
卧室大门又被急匆匆地推开,眼见着就要走到书房的燕信风又沉着一张脸回到卧室,径直到垃圾桶边将揉成一团的废纸又捡了回来,仔细压平以后塞进抽屉上锁。
房间里,卫亭夏的气味像是深夏烘起的花香,即便人已经离开,仍然有丝丝缕缕的气味勾住燕信风的手腕。
将纸捡回来以后,燕信风的脸色更难看,神情却仿佛安定了些,他再次离开了卧室。
而那时候,卫亭夏已经回到了边境军区。
在机甲上,他又打了一支伪装药剂。
燕信风的信息素很好的平衡了他体内的空洞,卫亭夏得到了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因此即便伪装信息素的伤害很大,他仍然面色红润,行动都比之前利落许多。
机甲降落,卫亭夏从入口处看到了林闻斯。
“林上将!”他跳下机甲:“见到你真高兴。”
林闻斯没有笑,按照规定敬礼问好后,他直接问:“你去哪儿了?”
“只是随便转了转而已,”卫亭夏随意地将机甲启动纽扔给在远处等待的副官,“我很久没有来边境军区了,所以想四处看看。”
“即便如此,二殿下也该开启定位。”
林闻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这里是战区,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留有定位,是确保您安全、便于及时救援的基本措施。”
这话听起来是劝告,字里行间却分明是对卫亭夏私自脱离监控、离开军区范围的不满。
卫亭夏唇角微勾,道:“放心,如果我遇到问题,会有求救定位的。”毕竟全帝国的尖端科技结合起来,也够不上0188。
但林闻斯并不知道,所以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像挑衅,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林闻斯直接道:
“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卫亭夏眨眨眼,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未减分毫,“谈什么?”
“蓝钉号。”
林闻斯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我按你的要求,放出了假视频,把你换来了军区,甚至对你带来的那个明晃晃排在通缉令上的黑户beta视而不见。二殿下,我的诚意已经摆在了桌面上。现在,该你了。”
林桃的身份果然一落地就暴露了。林闻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卫亭夏手中攥着那份他无法拒绝、关乎蓝钉号爆炸真相的情报筹码。
闻言,卫亭夏缓慢地打量着林闻斯紧绷的神情。
坦白讲,面前这位势力足可撼动帝国政局的男人相貌并不出众,只是言谈举止中自有一股历经风沙的军人风骨,他恪守原则,但也懂得变通,像爱惜手臂一样爱惜自己的士兵。
卫亭夏轻声道:“林上将真的很关心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吧?”
林闻斯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紧绷,道:“我要为他们负责。”
“那其他人呢?那些活着的,还在你麾下效命的士兵?”卫亭夏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选择把我换到这里,本质上就是站到了我这一边。这个选择带来的风险,你又如何为他们负责?”
林闻斯嘴角抽动,道:“如果我不想站队,没有人可以把主意打到边境军区这里。”
这是他对自己能力和意志的自信。
好吧,所以卫亭夏得确保自己给出的消息足够林闻斯改变主意,让他心甘情愿地承担起站队带来的所有风险和责任。
“我们找个更方便的地方聊,”他说道,顺便看下在远处等的副官,“以及帮我给那位通缉犯女士准备食物和水,告诉她不用担心,我还活着。”
林闻斯最后带他去了办公室。
边境军区看起来非常贫穷,但基础设施建设做得相当好,整个指挥部都有一种钢铁铸成的冰冷坚硬,让人联想到坚不可摧。
卫亭夏四处看了一圈,随后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办公桌对面,腕部散发出微微亮光,随后一个小型储存器掉落在桌面上,咔哒一声响,吸引了林闻斯的全部注意力。
他目光沉沉,身体绷紧:“这是什么?”
“一份出事前的行驶固定记录。”卫亭夏道,“这是拷贝后的复印件。”
“那原件呢?”
卫亭夏没有回答,而是双臂环抱着靠回椅背,紧盯着那份存储器,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道:“这份复印件,是我两年前偶然得到,纯属机缘巧合,里面的内容我不加评判,你听完以后自辨吧。”
说完,不等林闻斯反应,他站起身,离开房间将房门合拢,然后靠左门边。
燕信风的信息素在身体里温和填补着饥饿的空洞,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听见0188开口:[你在考虑告诉燕信风吗?]
“告诉他什么?”
[你知道的,]像是怕卫亭夏生气,0188语焉不详,[那件事。]
卫亭夏明白了。
“没想好,”他语气很烦躁,“跟他说了能怎么样?”
[让他心情好些,]0188猜测,[也让世界稳定些。]
0188总认为只要坦白就能让一切变好,卫亭夏很难应对这种天真。
因此他沉默一会儿,道:“对此我很怀疑。”
0188平铺直叙地陈述:[你现在在生气。]
卫亭夏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何止生气,他现在简直想把燕信风塞进虫母嘴里,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倒霉。一千个燕信风加起来也没他卫亭夏无辜,他才是那个被命运精准针对的倒霉蛋。
0188试图为燕信风辩解:[他并不知情。]
“你是想说他无辜吗?”卫亭夏很敏感,“你看清楚,我才是那个无辜的人!”
0188:[……]
“算了,不聊这个,”一番僵持后,卫亭夏率先转移话题,“这次回基地,你有没有检测到别的?”
0188语气平稳如常:[捕获到一部分加密的碎片数据,正在整合解析中,预计16小时后完成。]
“也是跟蓝钉号有关?”卫亭夏追问。
[深蓝基地内部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绝密资料,其核心都与蓝钉号有关联。] 0188确认道。
就连卫亭夏交给林闻斯的那份行驶固定记录复印件,也是0188两年前从深蓝基地深处捕获的——而这背后,是燕信风一直在暗中追查与蓝钉号有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星盗,如此执着地追查帝国一艘早已陨落的侦察舰,本身就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卫亭夏确信燕信风与蓝钉号的爆炸毫无干系,但这反而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燕信风怪他隐瞒,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藏着一身的秘密?
是不是真星盗都不一定呢。
卫亭夏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燕信风真是王八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onega考虑,生他气怎么了?他活该。
就在此时,0188的汇报打断卫亭夏的思索,办公室里的林闻斯已经把桌子捏烂了。
见此,卫亭夏离开倚靠的墙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眼底却是一片沉郁的寒潭。
其实那份记录本身,大部分内容都平平无奇。真正的关键,藏在结尾那短短的几秒钟里——
就在蓝钉号消失前的最后时刻,记录仪捕捉到一段极其突兀、强烈到刺破常规频道的求救信号。
这段信号本身就很诡异,它并非标准的帝国军用频段,信号源位置模糊不清,标记方向完全无法解析,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干扰扭曲了源头。但它的内容却异常清晰、急迫,那是最高级别的遇险呼救,带着近乎绝望的重复脉冲,瞬间覆盖了蓝钉号舰桥和所有关键通讯节点
舰上的高层显然收到了它。记录显示,经过一番短暂却激烈的内部通讯,主要负责人达成一致:蓝钉号调整了预设航线,朝着那个未知信号来源的坐标全速前进。
这是蓝钉号在彻底沉寂前发出的倒数第二段有效记录。此后整整十九小时,这艘侦察舰仿佛被宇宙吞噬,再未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
等人们再得知与这艘侦察舰有关的信息,就是十九小时后,蓝钉号爆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帝国官方所有关于蓝钉号失事的调查报告、绝密档案、乃至事故简报中,这段求救信号从未存在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痕迹。
卫亭夏用鞋跟漫不经心地磕了磕墙壁,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