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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卫亭夏舒舒服服地躺着,确保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生气。“我当时在游轮上都没想着跳海,他不配。”
    燕信风冷笑一声,不理会他的自我辩护。
    这场谈话本该在他不明显的让步中结束,可卫亭夏还有问题。
    他问:“我那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燕信风后背一僵,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
    “那笔钱我分批投入进股市。也快一个月了,一分钱都没赚到,一分钱也没赔,我不懂股票,也不懂金融,你能给我讲讲为什么吗?”
    “你运气不好。”
    卫亭夏嗤笑:“你也开始拿运气遮掩了哈。”
    “……”
    “给我钱却不肯让我赚钱,”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是因为我在你眼里不配吗?嗯?一直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叫得好听了,你就赏点东西,不管虫子还是粮食,你给了我就得吃。”
    他声音闲适,可话语却分外刺心,直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燕信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撞上卫亭夏眉眼带笑的模样,仿佛他不明白刚才那句话究竟有怎样的影响,也不在乎燕信风胸口翻涌的痛意。
    他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连带燕信风那颗心,也一同被拖拽着,卑微地碾进泥里。
    “卫亭夏……”
    漫长的对视后,燕信风的声音像是从砂砾中磨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吗?”卫亭夏反问。
    他分明醉了,可眼底却映着一种冰冷的、刻薄的清醒。燕信风越看,心越沉,沉入一片刺骨的冰洋。
    他短暂地阖上眼,试图锁住濒临崩溃的理智。然而汹涌的怒火瞬间焚尽了所有克制。燕信风霍然起身,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吵闹的铃声回荡在房间,燕信风看也没看,抄起手机狠狠掼向地面!
    碎裂声骤起,零件四溅,尖锐的铃声戛然而止。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目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活活掐死床上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卫亭夏毫无惧色地仰头迎视。
    良久以后,燕信风呼出一口气,从喉间挤出一声怪异的、破碎的嗤笑。伴随着笑声,他周身的怒火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那个挥手间定夺千万的男人消失了。燕信风颓然伫立,望向卫亭夏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与五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如出一辙。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低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难以置信的悲鸣,“你怎么……忍心呢?”
    向一个没有心的人索要真心,无异于向天空讨要草叶,向大地祈求雨水。
    早该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卫亭夏不爱他,五年前他就看清,五年后还是不知死活。
    他的眼神太过悲凉,又太过贪婪,那浓烈的绝望渴求几乎化为实质。卫亭夏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关系的……”
    然而,燕信风更快地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他重复着,声音陡然变得异常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和执拗。
    “我知道你没有心,就算有也不准备给我,但没关系,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过卫亭夏左边那道断眉的疤痕,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已残破的珍宝。
    燕信风呢喃着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五年前我无能为力,因此人和心都得不到,这次不会了……”
    卫亭夏永远别想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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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吵架不要担心,争吵的本质是让感情更加稳定坚固
    第22章 爱意显露
    卧房里,手机屏幕的碎片嵌在地毯上,随着灯光反射亮光。
    卫亭夏的眼睛在略显灰暗的环境里呈现出一种更深的墨色。它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未落在那片狼藉上,而是精准地聚焦于悬浮在左手侧方的全息折线图。
    有些时候,数据比言语更彰显人心。燕信风刚才显然是要气疯了,哆嗦着有种要和卫亭夏同归于尽、死在一起的决心,连带着红色曲线也跟着疯了似的上蹿下跳,警报声非常刺耳,一片濒临崩溃的赤红。
    回忆着方才的争吵,卫亭夏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眼中一丝醉意都没有,清醒又刻薄,眉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才被燕信风指尖触碰时留下的、近乎灼烧的余温。
    耳边,0188谨慎地发问:[你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他?]
    明知道话说出口会惹燕信风生气,可卫亭夏还是不管不顾地逼问下去,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达成除了他以外没人了解的某种目的。
    0188和他共事几百年,知道卫亭夏不是任性妄为的人,他做事有目的也有分寸。
    “我想看看他被逼到极限会说出什么,”卫亭夏回答道,又喝了口水,“我想听他的真心话。”
    他无甚表情地侧脸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浓稠的暗影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天光,漫过窗棂,将房间内的卫亭夏连同最后的光亮一同压入沉沉的灰暗。窗外的景致迅速褪去色彩,沉入一片压抑的、蠢蠢欲动的死寂。
    这座庄园占地三百亩左右,差不多三十个足球场,加上各种建筑设施,按照a市的物价来计算,燕信风要付出一亿甚至更多。
    几十几百万都可以算作哄人玩的小把戏,卫亭夏见过不少,自己也收到过,可像燕信风这样动辄几亿……
    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到方才两人的争执上,即便在回忆中,燕信风的哀伤自厌也足够明显,几乎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那不是觉得自己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后的懊恼烦躁,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愁苦,仿佛自己的一颗真心被人当成污泥,扔在地上后还踩了两脚。
    “……”
    有灵光浮现,在层层迷茫不解中一晃而过,仿佛置身于迷雾,千辛万苦后瞥见一点清晰透彻。
    卫亭夏在燕信风的愤怒怨恨中看清了什么。
    “燕信风是不是真的很爱我?”他小声问0188。
    0188的核心逻辑无法解析“爱”这种非量化变量,它没有答案。但它检索了庞大的本地数据库,给出了一个冰冷的、基于事实的反馈:
    [在本世界可追溯记录中,没有发现其他个体赠予情人同等规模及价值的庄园资产。]
    这不是正确答案,但已经接近。
    卫亭夏恍然大悟。
    燕信风爱他。
    这个认知来得太迟,迟了整整五年,甚至更久。可当它终于清晰浮现时,卫亭夏却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
    仿佛燕信风早就在过去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每一次沉默里,将这份感情无声地埋下,而卫亭夏只是现在才终于愿意低头,看清这片早已生根发芽的荒芜土壤。
    “他爱我。”卫亭夏再一次说,像是在通知0188,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而0188提出问题:[当他第一次送你礼物的时候,你笑了吗?]
    “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主角自投罗网,自己不用费心费力地制造偶遇。
    可愉快的笑意无法透露目的,卫亭夏在笑燕信风自投罗网,而燕信风却以为他是在接受自己的爱。
    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礼物和钞票从来不是逗弄宠物的玩具,而是燕信风小心翼翼的真心。或许他早就看出卫亭夏无意停留,所以才总是卑微低顺地奉上,然后恼怒不满地怨怼。
    爱我吧,留下吧。礼物送出去的一瞬间,他从心里默默祈祷。
    看看我吧。
    而卫亭夏没有看,时机一成熟,他就离开了。
    他收下了燕信风的真心,然后送给了他一场噩梦。
    ……
    离开套房,卫亭夏看见了守在门口的胡耀。
    方才他俩吵得天翻地覆,这位保镖队长肯定听见了,望来的眼神很不赞同。
    卫亭夏问:“他人呢?”
    胡耀朝远处扬扬下巴:“喝酒去了。”
    好嘛,他刚喝完,又轮到燕信风喝了。
    卫亭夏从心里计算着时间,意识到如果燕信风真的生气,现在一定喝醉了。
    “我去找他,”他对胡耀说,“如果里面有什么动静,你先别进去。”
    胡耀眉毛抽动,先问:“你会气死他吗?”
    他问得真情实意,非常担心,显然是被他俩这些天的各种操作给吓出阴影了。
    卫亭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我去疼他。”
    胡耀很怀疑,但最终也没问出口,他把卫亭夏带到另一间房间门口,往走廊边上一站,当自己是块石头。
    卫亭夏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点灯,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光线进来时昏沉又朦胧,照亮了一支滚到脚边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