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风惊慌扭头,原本单人的豪华病房,此时旁边加了一张床。
而坐在床上打着点滴的安云洛,正阴恻恻地瞪着他。
第30章 鸡汤
正在霍沉风不知道编什么谎敷衍的时候, 安云洛的电话响了。
他不高兴地盯着霍沉风,缓缓接起。
“洛洛,你爸出事了......”
安云洛和母亲赶到城郊的医院时, 已经下午三点了。
听父亲说起那个叫安澈的男人, 安云洛虽然很感激他救了父亲,可心里始终有些膈应。
安云洛是安家的大少爷, 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珍宝,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和他像,哪怕只是性格有几分像, 也不行!
“好了爸爸, ”安云洛打断安怀远的滔滔不绝, “您刚做了手术,不要过多耗费精力。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说着他给安怀远剥了个橘子, 递他嘴边, “吃个橘子,润润喉。”
霍氏私人医院。
安云洛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少爷脾气, 接了个电话突然就走了。
不过这对霍沉风来说算是躲过一劫,他松了口气,一下午都在和安澈打电话。
“煲汤?”他期待地问,“是给我煲的吗?”
“不是。”安澈冷声。
不是?那是给谁煲的?
霍沉风久违的情绪又上来了。
但他忍住了,条件反射地往好的方面想。
他想可能是因为他不让安澈来医院看他, 所以安澈生气了, 便堆着笑脸给人赔不是, “好了安澈,别生气了。你知道的,医院里都是霍家的人,而且我爸还时不时过来看我, 万一被他撞见,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我不让你来看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长久的未来好。”
当然,还有为了安云洛好。
安澈果然很好哄,听他说完便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霍沉风心下愉悦,“过年期间没法陪你,等年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再好好喝你给我煲的汤。”
说着他又喜滋滋地问,“你刚刚是不是骗我的?这汤就是给我煲的吧?”
安澈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往鸡汤里加洋葱片。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出院?”
“五天后吧。”霍沉风吊儿郎当,“怎么?想我?”
安澈冷冰冰扫了一眼搁在台面上的手机,然后拿起来,无声点开录音键。
“想。”他冷淡地说,“你呢?两天没见了,有想我吗?”
“当然有了!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霍沉风疯狂示爱,“你别看我这几天睡得昏天黑地的,但我梦里全都是你。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出院,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了。只想和你一起吃饭、喂猫,做一切想做的事。”
虽然安澈最近好像不再陷入那些痛苦的回忆了,但霍沉风怕他多想,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了,不做什么,我也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我也是。”安澈唇角轻勾,按下停止键。
安云洛过敏还没好,安怀远心疼他,只让他待了一会儿就打发妻子送他回医院了。所以安澈踩着饭点去给安怀远送汤时,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您的家人呢?”安澈一边拧开保温桶给他盛汤,一边随口问。
“刚走一会儿。”安怀远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家最近不太顺,我儿子也住院好几天了。他自己都还没好利索呢,就跑来看我,我就让爱人送他回去了。”
还真是个心疼儿子的好父亲。
安澈无声冷笑,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转身递给他时笑容又变得乖巧,“您小心烫。”
安怀远接过,“好香啊。”
说着他赶紧用羹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起来,“嗯,这鸡汤好特别。你用什么炖的啊?味道很不错!”
“是吗?”安澈弯起眼睛,“那您多喝点,还有很多呢。”
安怀远一口气喝了三碗,连饭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还意犹未尽,“小安,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手艺竟然这么好,真是天赋异禀啊。”
能不好吗?
前世为了讨好这位血缘上的父亲,他潜心研究厨艺,曾有一段时间整天泡在厨房里,花好几个小时煲好了汤又倒掉,一次又一次试口感试到舌头麻木。
他其实在厨艺上并无天赋,全靠天道酬勤,最终煲出了父亲爱喝的汤。可是那又怎样呢?还不如安云洛一碗煮成浆糊的长寿面。
那是安澈回安家后,安怀远过的第一个生日。安澈早早就准备了亲手做的礼物,当天更是在厨房忙活了一天,晚上的家宴整整一大桌子菜全都出自他手。结果只换来父亲冷脸抿了一口汤,还要斥一句,“不务正业!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洛洛那样,给我安家长长脸?洛洛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知名雕塑家了,你呢?一天到晚干什么不好,非要跟个佣人一样,君子远庖厨不懂吗?”
即使他口中给他长脸的雕塑家用那双创造艺术的金贵手,给他煮了碗浆糊他也吃得很开心,还做出了很高的评价。
安澈想为自己辩驳,他想说他没有不务正业,他的建筑设计也学得很不错,每学期都拿奖学金,他的作品还拿了青鹰设计大赛第一名,他也是一位很优秀的设计师。
可他刚一开口,安怀远就重重赏了他一巴掌。
那天他真的很像一个佣人,而他们才更像一家人。
前世的自己,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安澈弯着眼睛,眼底却全是冷意,“我没天赋。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这怎么没用呢?”安怀远不赞同地说,“你想想你以后组建家庭,能烧得一手好菜,你的爱人和孩子是不是会很幸福?”
安澈冷冷,“我不会成家。”
安怀远一噎,这才想到是不是自己戳到了人家的痛处。
毕竟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又跟父亲不亲,他对家的记忆都是痛苦的,又怎么会想和别人组建家庭呢?
看着一向乖巧爱笑的青年突然冷下脸来,就像明媚的花陷入了连绵的阴雨天,安怀远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他头一次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人道歉,“对不起孩子,我好像说错话了。我无意揭你伤疤,你别介意。”
“没事。”安澈开始收拾碗筷,“我明天再来看您。”
他心情不好要走,安怀远虽然很想他再陪自己一会儿,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开口留人,便只能说“好”。
一周后,安云洛出院了。
安怀远的病情却恶化了,非但没有好转,伤口还严重感染,差点截肢。
医生一脸沉重地说,“安先生,你这腿要想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恐怕是不行了。”
安云洛一下就急了,抓着人激动道,“怎么会这样?你们之前不是说可以恢复的吗?怎么越治越严重,现在还改口说治不好了?”
医生被晃得头晕,连忙扒开他的手,“这位家属,我之前也没说可以百分百恢复啊。你父亲送来医院的时候都已经缺血晕厥了,神经本来就受损了,只是有较大概率治愈。如今这一感染,神经再次损伤,治愈的概率就很小了。”
“我爸爸天天都在医院,怎么会感染的?”安云洛不依不饶,“一定是你们医术不精,连消毒都做不到位!不对,一定是手术出了问题!我要调你们手术的监控!”
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家属,医生也难得有什么好脸色,直言道,“你怎么就认定是我们医院的问题?你们平时给病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刺激性食物?你一周又来了几次?有没有给到病人应有的照顾?”
从来都是安云洛给别人气受,哪里受过这种气,何况这医生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不孝,把责任全推他身上,安云洛气坏了,两人越吵越烈。
安怀远也是难受的,得知这个结果,他心里也无法接受。但他好歹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不至于像安云洛那样失态。
“好了洛洛,”他哑声开口,“别为难医生了。先办转院吧。”
车上,安怀远摸出手机给安澈打电话。
“小安,晚上别给我送饭了,我转院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安云洛却一脸不满地瞪着他,“爸爸,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送的饭呢?”
“他不是别人。”安怀远解释道,“他是你爸的救命恩人。”
说着他扭头认真地看着安云洛,“洛洛,爸爸以后可是要请人来家里做客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像这样给人摆脸子。”
“什么救命恩人。”安云洛嘀咕,“谁知道他做的饭里加了什么东西,说不定您感染都是他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