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梁胳膊搭在旁边顾锦舟的椅子上,慨叹道:“看来最近又要有你忙的了,这事儿你要是不想管就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
顾锦舟擦了擦嘴,撩起眼皮,声音淡淡的:“那就麻烦小叔了。”
顾梁脸色一变,原本还挂着戏谑弧度的嘴角陡然僵住。
虽然顾家上上下下除了顾老爷子,其他人都得听命顾锦舟,但这么多年他跟顾锦舟关系好,顾锦舟一直把他当长辈敬重,从来没要求他干过什么。
结果现在……
居然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把他当手底下的人使唤。
然而这话头又是顾梁自己挑起来的,他又不得不做。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顾梁,有好奇有探究,里面多多少少掺杂了点幸灾乐祸,仿佛在嘲笑他当年分权时站在顾锦舟那边,把其余几个兄弟叔伯都踩在脚下,现在好了吧,人顾锦舟只是把你当随从当下人。
顶着这些目光,顾梁压下眼底的阴沉,干笑了两声掏出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他名下一家会所的经理打来的。
他那家会所表面上跟正常会所没差,其实真正赚钱的是底下的灰色产业。
顾梁离开座位,把音量降低,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经理着急的声音:“老板,咱们会所被查了!”
*
宋挽没在医院待几天就回家休养去了,杜秉桥来看他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很多零食。
他瘫在宋挽卧室的懒人沙发上,仰天长啸:“你知道我为了帮你保密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吗?”
宋挽在医院那段时间顾家包揽了他的一日三餐,想吃什么都做给他吃,就是不给他吃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估计也是顾锦舟授意的。
正好他现在有点馋,随便拆了袋薯片:“怎么?”
“我爸问我奥尔顿庄园出事那天晚上我干啥去了,我死活不说,跟他在家半夜玩上秦王绕柱了,差点就被他逮到。
“你可别嫌弃这些零食便宜,他问不出来以为我又跑出去鬼混了,一气之下把我身上的卡全停了,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存了点钱在别的地方。
“你看在我这么守口如瓶的份上,我要是没钱了你可得接济我。”
宋挽笑着答应:“放心吧。”
“对了,叔叔阿姨呢?”杜秉桥问。
今天周末,他上楼的时候感觉宋家空荡荡的。
宋挽嚼着薯片:“马上不是要清明了吗,他们扫墓去了。”
兴许是太久没吃了,以前他对这些零食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此刻竟觉得是人间美味。
在沈淑的督促下,宋鹤眠真的跟她去那些已故的亲戚面前挨个磕头上香去了。
提到清明,宋挽忽然想到一件事。
最近顾锦舟心里应该也很难过吧,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宋挽清楚,父母的事一直是顾锦舟的心病。
他早就查过,顾锦舟就是从父母去世后开始严重失眠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接连下雨,顾锦舟会不会彻夜无眠。
想到这儿宋挽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拿纸擦了擦手,打开自己的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杜秉桥一开始没在意,继续乐呵呵地刷手机,直到余光瞥见宋挽翻出一个行李箱。
“你干嘛去?”
行李箱摊在床上,宋挽把衣服一件一件朝里面扔。
“找我男朋友,同居。”
第94章 命真大
“爸、妈,我想在杜秉桥家住几天。”
“去小杜家住?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收拾好东西,组织好语言,宋挽给沈淑打了电话。
开的免提,杜秉桥听到立刻配合地扬声说道:“没事的阿姨,我爸妈平时都不在家,而且正好我最近一个人无聊,宋挽过去我也有个人说说话。”
沈淑听完犹豫了会儿,道:“那行,等晚上让司机开车送你吧,爸爸妈妈还要一会儿才能回去呢。”
宋挽推着行李箱:“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
沈淑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宋挽一一应下。
等挂了电话,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杜秉桥幽怨地跟在宋挽后头:“又帮了你一个忙,想好怎么谢我了没?”
宋挽失笑:“走吧,请你吃饭。”
杜秉桥不乐意,脸上写满了不爽:“就一顿?”
“你想吃几顿就几顿。”
杜秉桥听了这才勉勉强强,屁颠屁颠地跟在宋挽后面下楼。
顾锦舟这几天没住在家里,他都待在集团里处理工作到深夜,晚上也就睡旁边的卧室。要不是宋挽提前跟高翔打听了一下,可能请杜秉桥吃完饭后就直接去顾家扑了个空了。
顾锦舟接到宋挽电话时他正在平板上看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装着安眠药的瓶子。
“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工作吗?”宋挽边走边问。
顾锦舟嗯了一声,随后顿了顿:“你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
“听到风声了。”
宋挽此刻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推着行李箱往顾氏集团大厦里面走。
“不知道顾总什么时候能把工作做完?”
他的声音混杂在风中有些模糊,同样是叫顾总,却跟上回在顾一修家里叫顾总的感觉截然不同。上次是疏离,这次像调情,带了点旖旎的意思,跟片羽毛似的,在顾锦舟心头轻扫了两下。
顾锦舟弯了下唇角:“随时可以。”
宋挽进了电梯:“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需要你,你就能随时停下手里的事?”
“嗯。”
正说着,顾锦舟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集团里的专用电梯跟他手机是关联的,一旦有人进出电梯他手机上就会收到通知,现在屏幕上正显示着:八十层电梯已打开。
这条消息通知刚弹出没两秒,办公室的门被叩叩敲了两下。
宋挽的声音同时从门外和手机里传来。
“那你开开门呗。”
*
“咔嚓!”
海边别墅里,顾梁快要被气死了,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手机屏顿时碎成了蛛网状。
他整个下午都在处理会所的事,动用了能动用的各种关系才把自己摘干净。
以前他一直小心谨慎,最近是他心急了,想要尽快增加自己夺权的筹码,就把重心一直放在收买人心上了。
他利用各种宴会酒会,结交了不少对自己有用的、能给自己资金和权力支持的人。结果一不注意,院内失火,他手下很多会所都被查了,还有很多关联公司,包括他之前注册的一家娱乐公司也被关停了。
顾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起顾锦舟在家族聚会上当众不给他台阶下他就气得牙痒痒。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在蛰伏,把自己的野心埋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也就是最近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估计大限将至,顾锦舟又经常出差,他才觉得有机可乘。
他知道顾锦舟很敏锐,但他现在不清楚顾锦舟是翅膀硬了膨胀了,想把他一脚踹了,还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顾梁深深吸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
别墅里一盏灯都没开,他静默地一动不动,像没有生命的雕像。
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么成功,要么去死。可就算去死,他也要给顾锦舟褪层皮下来。
细高跟踩着光洁的地板发出细碎的响声,身材前凸后翘的秘书走进来,对着沙发上的影子说道:“关于奥尔顿庄园的事警察那边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管家又主动自首,他们怕麻烦,应该不会查到您的头上。”
顾梁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知道了。”
秘书刚要转身出去。
“等等。”顾梁睁开眼,“那个在舞会上极限救下顾锦舟的服务生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没消息吗?”
秘书摇头,道:“很抱歉,我们查不到。”
顾梁眯了眯眼,缓缓重复了一遍:“查不到……”
他挥手示意秘书下去,脸色几乎跟这乌漆麻黑的客厅融为一体。
顾锦舟对外声称是为了保护救命恩人的隐私,但怎么感觉这里面好像有猫腻呢。
当他跟江慎在三楼见面时,好像三楼也有个服务生,江慎追上去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早知道他就该自己追出去看看的。
顾梁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哂笑,点燃一根雪茄慢慢抽了起来,他对着空气感慨道:“你儿子命真大,杀了两次都没杀成,你要是有你儿子一半运气就好了。”
第一次是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他知道去宋家要走绕城高速,那边路黑灯少,车速又快,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撞出护栏发生严重车祸。可惜顾锦舟的司机车技太好,他花的买命钱全都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