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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秦拓眼神蓦地一暗,突然将他按进锦被之中。
    云眠像是得逞似的放声大笑,两人纠缠着在床榻上滚作一团,连纱帐都被扯落,轻飘飘地覆住两具身体……
    ……
    云眠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发现身侧空空,秦拓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
    他扯过榻边的外袍披在肩上,刚站起身,便觉浑身酸软,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每动一下,都扯出昨夜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荒唐画面。
    他扶着床沿缓了缓,门口的內侍听见动静,轻手轻脚端了铜盆热水进来。
    云眠哑着嗓子问:“秦拓呢?”
    那内侍显然早得了吩咐,垂首答道:“秦灵使一大早就出宫了,见您睡得沉,没忍心唤您。临走前特意交代,若您问起,便说他是去了望羊坡,帮莘灵使探查魔隙踪迹了,很快便回,请您安心。”
    内侍接着道:“秦灵使还特意嘱咐,说今日天凉风大,云灵使不要只图俊俏,穿那薄衫出门,外袍已经为您选好,就挂在架子上,特地选了你爱的色。灵使还说,您务必要多用些饭,不可挑食,各种菜色都要尝一点。”
    云眠看向床榻旁的衣架,果然看见那里挂着一袭淡蓝色长袍。他心里欢喜,却皱了皱鼻子,低声嘟囔:“这人真是,交代这些小事做什么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内侍如何不知他心里所想?赶紧应和道:“秦灵使这是将您放在心尖儿上疼呢。”
    云眠压不住脸上的笑,却矜持地扬起下巴:“算了,我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那就穿上吧。”
    秦拓此刻已带了一队士兵抵达望羊坡,检查过受损村庄后,他让士兵们留在原地,独自驱马进入了后山。
    越往深处行,林木越发浓密,四周一片安静,只听见马蹄踏过厚厚落叶的声音。
    当行至一处,马儿便不肯走了,只不安地原地踏地,鼻息粗重,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秦拓翻身下马,安抚地拍了拍马颈,将缰绳在一棵树上拴牢,便独自朝前走去。
    不过数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崖边乱石嶙峋,其下云雾缭绕,望不见底。
    秦拓停在崖边,他没有在这里感受到魔气,体内却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那一直沉寂着的涅槃之火,竟在此时轻轻一颤。
    秦拓没想到涅槃之火会在这里发生异动,不由心跳加快,立即抬起右手,一缕金红色的火焰,悄然跃现在掌中。
    那火焰渐渐延伸,包裹住整只手掌。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忽然屈膝,单掌向下,将那团涅槃之火按在崖边地上。
    无数绚烂火星迸溅开来,流向四面八方,照亮了阴沉沉的林间。
    大多数火星只飞出丈余便熄,化作细碎光尘。但三四点飞向断崖的火星,就悬停在半空,不升不降,不熄不散,无声地燃烧着。
    秦拓右手探出,招出黑刀,刀锋上升腾着炽烈红焰与深黑魔气,两者竟融在一起,凝于刀锋。
    他足下发力,身形微旋,挥刀斩向那悬停火星的虚空。
    轰!
    巨响炸开,狂暴气浪喷涌,崖边碎石簌簌滚落。而那被刀光劈中的虚空中,也缓缓浮现出一道裂隙,扭曲着,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电光。
    秦拓纵身跃出,身影没入那魔隙中。
    短暂的眩晕消失,他双足踏上了实地,转头看,身后那道魔隙已经消失。
    天空是厚重的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阴冷魔息,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一阵孩童的清脆笑声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是一片环形起伏的黑石山,而那山脚下,竟建有数十座石屋,俨然是一座村落。
    村庄周围的岩土竟然被大片翻整过,形成了整齐的阡陌。田里生长着一种低矮的灰绿色植物,田边还搭建着藤架,上面攀爬着结有暗红色浆果的藤蔓。
    而就在这片房屋田地之间,甚至附近的石山上,数十个身穿简陋草编衣物的小孩,正在奔跑嬉戏。
    秦拓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幕,直到一名在田间劳作的人发现了他,警觉惊呼:“谁在那里?!”
    大人们开始急切地呼唤小孩,那些幼童立刻停止了嬉闹,朝着自家石屋奔去。其他人则抓起石锄石斧,朝着秦拓迅速聚拢。
    秦拓盯着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紧咬着牙,眼眶泛起了红。
    冲在最前的那名汉子,脚步突然缓下,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停住,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秦拓。
    秦拓喉结上下滚动,哑声唤道:“十五表舅,三表舅,点儿叔……”
    被唤作十五表舅的人,满脸不敢置信,试探地问:“鸾儿,你是鸾儿?”
    “对,是我。”秦拓回道。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出激动的喧哗。有人扑上前,紧紧抓住秦拓的胳膊,将他上下打量,有人哭出了声,还有几人扭头朝着那片石屋狂奔,嘶声喊道:“是鸾儿,是鸾儿啊。”
    不一会儿,一群半大少年少女也围拢上来,叽叽喳喳。
    “鸾儿哥,鸾儿哥,你还记得我不?”
    “记得,你是小十二。”
    “鸾儿哥,鸾儿哥,我呢?”
    “你是小灰儿。”
    “鸾儿哥,鸾儿哥。”
    “鸾儿哥。”
    ……
    人群突然向两侧分开,两名族人搀着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秦拓望见他,立即上前两步,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哽咽唤道:“大舅。”
    秦原白示意搀扶的人松手,独自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颤抖着落在秦拓头顶,轻声叹息:“……鸾儿。”
    片刻后,秦拓坐在一间石屋内的火塘旁,秦原白坐在他对面,秦夫人不断将那些涌进屋的小雀儿往外赶。
    “舅婆婆,让我看看嘛。”
    “去去去,别在这儿挤着,大人有正事要谈。石子儿,你钻里屋做什么?快出来。”秦夫人喝道。
    “舅婆婆,我才是石子儿,我在这儿呐,他是沙粒儿。”
    另一个娃娃扒着门框,垫着脚去看秦拓:“姑婆婆,这个人是哪个啊?他怎么这么好看啊?”
    “什么这个人那个人,没大没小,你得喊他鸾儿叔。”
    ……
    秦拓看向秦原白:“大舅,这些小雀儿都是这些年新添的?”
    秦原白没有立即回答,将一撮干枯的植物叶塞进那年头久远的烟锅里,点燃,抽了一口,这才幽幽道:“啊,全是这些年添的。”
    “那还挺能生。”
    “成天没事干,不就生养小雀儿嘛。”秦原白示意他看向窗外,“那山洼子里,还孵着几窝蛋呢。”
    秦夫人将所有小雀儿赶走,关上门,走到火塘边坐下,开始摘野菜,嘴里对秦拓道:“当年那些魔来得太突然了,你大舅重伤昏迷,族里老的老,小的小,最终决定一起逃。那带路的是花斑家的大小子,平日里挺机灵,那天怕是吓破了胆,竟昏头昏脑地,把我们领进了通往魔界的关隘。”
    秦原白抽了口烟:“我醒来时,竟然在魔界,我瞧着那地方不稳定,正在形成须弥魔界,心一横,就带着他们躲了进来。”
    “当时只想着先躲过去,可谁想到,这一进来,就像掉进了口袋。”秦夫人放下手里的野菜,无奈道,“这个鬼地方,它许进不许出啊,好在这里面居然有点灵气,我们还能维持住形体。”
    “我重伤后一直未愈,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开魔隙,所以就只能一直呆在这儿了。”秦原白苦笑。
    秦夫人去做饭,秦原白看向秦拓:“鸾儿,你能找到这里,是拿到了涅槃之火?”
    “是。”秦拓回道。
    秦原白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么你的身世,你也都知晓了?”
    “对。”秦拓平静地道,“我也觉醒了魔君血脉。”
    秦原白神情并不意外:“那么你回到魔界了?”
    秦拓摇摇头:“不算,魔界还被夜谶占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火塘边一时陷入安静,只听见秦夫人洗菜的细微水声。
    秦拓突然抬头:“大舅,当年你为何要故意让我听见那口诀?为何想让我拿到涅槃之火?你那时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发现灵界有人和夜谶暗中勾结,恐怕还牵扯到无上神宫。我不确定那是谁,为保万一,就将口诀告诉了你。”秦原白看向他,一双细长的眸子里带着精明,“我们炎煌山的雀儿,若说谁最能有出息,那必定是你。”
    “大舅……”
    “我知道你怨过我。”秦原白语气平直,并不掩饰,“你小时候,我对你严厉到近乎苛待,从没给过你好脸色。因为我看不清你将来会倒向哪一边,会不会忽然魔性觉醒,反成了伤及全族的刀。我不敢,也不能亲近你。”
    他顿了顿,目光渐深:“可我终究还是把口诀给了你。这其实是一场赌,我赌你即便日后觉醒,也依然会记得,你身体里也淌着灵族的血,你始终是朱雀族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