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还有谁?”
云眠立即下地,去柜里取自己的衣衫,催促道:“你快出去,我要换寝衣。”
“你换你的,我瞧瞧又能怎样?”
“虽说咱俩亲近,可我终归是个爷们儿,你个大姑娘家,能不能避点嫌?”云眠边解衣带边问。
“谁稀罕瞧你似的。”冬蓬便去了门口:“快点快点,磨蹭。”
云眠一边换衣一边问:“江谷生这会儿在哪儿?可有让其他人接触他?我跟你说啊,那褚师郸能成为别人的模样前去行刺。”
“我知道,风舒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也给我们说了,还将皇帝安置在了驿馆,成荫哥在那里守着。”
“那就行。”云眠松了口气。
“对了。”冬蓬突然推开门,“你和那风舒何时这么熟络了?”
“哎哎哎,关门关门……”
冬蓬又关上了门:“我们刚进城那会儿,我急着找你,他非拦着,说你昨夜又是抓疑犯,又跑州府大牢连夜审魔,让我给你多睡会儿。”
云眠动作一顿:“他说我连夜审魔了?”
“是啊。”
云眠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这人是不是后脑勺长眼睛了?”
冬蓬道:“他生怕我打扰你睡觉,要不是他生得太丑,我又知道你素来喜欢模样俊的,都会以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了。”
云眠已穿好衣衫,走去净房洗漱,听到这儿便沉下了脸:“胡说什么?我可是有家室的正经人。”
“哟哟哟。”冬蓬推门走了进来:“平日都不许我提那人,这会儿又说他是你家室了?”
“你管那么多。”云眠抬手在她后脑勺上弹了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警告,“反正别胡扯我同别人,回头寻到娘子,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第96章
云眠今日穿上了无上神宫的白袍,头发也用同色束带整齐束起。他与冬蓬骑马抵达驿馆时,便见那驿馆周围站满官兵,守护得如铁桶一般。
莘成荫正好走出大门,见到二人,先问他们用过饭没有。听他们说还未来得及用饭,便让他们先进驿馆填饱肚子。
进入驿馆,冬蓬去了厨房,云眠却顾不上吃饭,只匆匆去见江谷生。
他顺着回廊往前,一路都没有见着风舒,原本想向人打听一下,但想起冬蓬方才的那些话,又将这念头给打消了。
他能感觉到,风舒对他确有不同寻常的亲昵,而他也不自觉地对风舒产生亲近感,甚至竟恍惚将他认作那人,昨夜才会那般失态。
自己并不是单身,在察觉到某些苗头时,便该注意些分寸,与人保持应有的距离才是。
江谷生就住在内院,院外也有士兵把守。士兵们看出他来自无上神宫,却也恭敬拦下。一人立即去通报,很快,一名宦官便疾步跑出,朝着云眠行礼:“灵使,请。”
屋内窗户旁站着一名身穿常服的少年,身形修长清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容清俊,眉眼温润。
云眠跨进门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笑。对方的笑容尤其明亮,眉眼鲜活灿烂。
云眠愣了愣:“……岑耀?”
对方也是一顿,而后肩膀垮下,泄气道:“只一眼,你就把我认出来了?”
“耀哥儿,怎么是你来了?”
云眠迅速关上门,岑耀迎上前,拉住他入内,眼睛亮晶晶地道:“云眠哥哥,我听说你在这里,就催着他们赶紧来雍州。”
“你先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房门被叩响,两人都闭上嘴,赶紧在榻上相对而坐。
内侍端着茶水进屋,岑耀微笑道:“你尝尝这云州的茶,朕觉得不错,就特意吩咐他们给你带来的。”
“谢陛下。”云眠倒也配合。
待到内侍躬身退下,室内只剩两人,云眠立即放下茶盏:“你快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的是你?”
岑耀垂下头:“其实陛下上个月在巡营时受伤了,但是为防军心浮动,也不想让北允军知道,便将受伤的事一直压着。而且他身旁混入了魔的傀儡,你知道吗?那傀儡可以扮做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我知道这种傀儡。”云眠打断他,“你说重点。”
“陛下身旁有了傀儡,却不知道是谁。我们便借此云州督战之机,由我假扮陛下前往云州,他则秘密留下,暗中布局,抓出那名藏在宫里的傀儡。”
“他怎么受伤了?伤势如何?”云眠关心地问。
“中了一支冷箭,太医说再静养些时日便无碍了。”岑耀想了想,又好奇地问,“这随行的只有侍卫统领和王公公知道我身份,其他人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一眼就看破的?”
云眠撇撇嘴:“这还不简单?你一见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岑耀幼时被赵烨从北境带回允安,原本要自己抚养,却被江谷生遇见了。江谷生见他第一眼便觉投缘,又怜他父母双亡,和自己身世相仿,而赵烨时常在外行军打仗,便将他要到了自己身边。
岑耀被翠娘和江谷生照顾得很好,性子一日比一日活泼。随着年岁增长,两人容貌不再那么相像,但若要瞒过不相熟的人,倒也能够。但云眠曾被灵尊送进宫,同他们一起住了几日,对两人极为熟悉。因此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岑耀,而不是江谷生。
两人凑在一处,嘻嘻哈哈聊了许久。待到互相说完分别后的情况,云眠收住话头,看向岑耀,欲言又止。
岑耀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便问:“你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云眠转头望向窗户,终于问道:“三年前那次见面,我托谷生向秦王殿下打听周骁的住处,还有秦拓的境况,他可曾帮我去问了?”
岑耀连连点头:“问过了,殿下说,他也不知道周骁住在哪里,周骁不肯透露,殿下还派人跟踪过,却被他甩掉了。”
云眠又看向岑耀:“那周骁有没有说过秦拓的情况?”
岑耀想了想:“有的。”
云眠瞬间坐直了身体。
“周骁只对殿下说,秦拓一切皆好,让他不必挂念。”
“还有别的吗?”云眠急切地追问。
“没了。”岑耀轻轻摇头。
“……就这一句?”
“嗯。”
云眠心头情绪翻涌,一股热意涌上眼眶,赶紧垂下头喝茶,遮住眼里的那点湿气。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除了眼眶还有些泛红,神情却已经恢复正常。
岑耀一直沉默地看着他,这会儿见他抬头,便拉住他的手:“云眠哥哥,只要知道他还平安,哪怕山水迢迢,也总有再相逢的一日。”
两人又聊了一阵,云眠才离开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上,他脸上的笑容消散,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他慢慢走过回廊,踏进庭院,一股强烈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也夺眶而出。
他虽然对冬蓬说不会去找秦拓,不在意,也不想提,可他自己清楚,心底的那份惦念,从不曾放下,从未止息。
若是秦拓也记挂着他,原是有法子的,只需让周骁去见秦王时,稍带一句他的下落,自己一旦离开灵界,便能循着地址去寻他。
可秦拓没有。
原来最刺心的,不是相隔天涯,不是音讯全无,而是那人根本无意重逢。
云眠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可驿馆四处都是人,他只能大口喘息,不断用衣袖胡乱擦拭,想要尽快寻个无人的僻静角落。
“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云眠下意识抬头,竟看见今日一直没见着的风舒,就坐在亭子顶上,垂眸看着他。
他一时怔住,还未来得反应,风舒便已纵身跃下亭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出什么事了?”说话间,目光在他全身扫过,又看向他刚走来的方向,语气沉了几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风舒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关切和紧张,但云眠此刻哪还能注意到这些,满心都是被人撞破狼狈模样的羞窘,连带着那伤心和委屈也霎时找到了出口。
“关你什么事?鬼鬼祟祟地躲在高处,莫不是专等着看人笑话?”
他带着哭腔冲着风舒低吼出声,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就要走。
但刚跨出一步,便见回廊尽头走来一队巡卫。他仓皇转身,却见另一头也站着几名士兵。
云眠素来骄傲,绝不能忍受自己崩溃失态的模样,落入他人眼中。正慌乱无措时,风舒已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向廊旁那排房屋,推开一扇最近的房门,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这是一间空置的客房,云眠后背抵着门板,还没站稳,风舒已一手撑在他耳侧的门上,俯身逼近。
“怎么回事?”风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他耳畔响起,“怎么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