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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虽然魔在人界无法使用魔气,但到底也比普通人强。秦拓能凭借力大在城墙上所向披靡,此时面对身形飘浮的青衫文士,便显出了不懂精妙招式的短板,屡屡挥刀,却屡屡落空。
    青衫文士身绕着秦拓游走,在再次避过劈来的刀锋后,忽地嗤笑一声:“我还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却只会使些蛮力,莫不是头蠢熊所化的灵?那日你在城墙下的灵气,全靠那小东西渡给你?”
    他说完这句,便突然出招,一掌拍出,击中了秦拓后背。
    秦拓被这一掌拍得向前踉跄,胸内剧痛,喉头也涌上了一股腥甜。
    他站稳身形,反而咧着嘴笑得嚣张:“就这点力气?给小爷挠痒痒呢,我当你这老畜生能使用魔气,看来也不行。”
    他嘴上说着,实则悄然查看左右,想着找个机会脱身。余光却瞥见云眠已抱起一块青石,正踉踉跄跄地朝那青衫文士撞去。
    “别过去,快走。”秦拓厉声喝道。
    云眠平素挺听话,但此时看看他,又看看青衫文士,只弓着背抱着石头,既没有前进,也没有离开。
    青衫文士再度欺近,秦拓全力挥刀,却只觉眼前身影一晃。
    他心道糟了,又要砍个空,但还来不及变势,又是一记掌重重印在胸口。
    他被击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山壁,霎时间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位,黑刀当啷坠下,整个人慢慢滑坐在地。
    青衫文士一步步朝他走去,却又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
    一块石头正骨碌碌滚过脚边,脚背上还有刚被石头砸过的尘土印痕迹。
    云眠砸完青衫文士的脚,便仰头看着他。见他非但不哭不跳脚,还冷冷瞧着自己,便又抱住他大腿,一口咬了上去。
    青衫文士深知秦拓刀势威猛,但凡被劈中一次,定然难以消受,故而表面虽轻松,实则不敢有丝毫分神,完全忽略了云眠。不想竟给他用石头砸了脚,还抱住自己大腿咬。
    那尖锐的乳牙陷入皮肉,疼得他眉头一皱,喝骂一声小畜生,便拎起云眠后领,直接将他掷了出去。
    云眠被直掼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小身子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尘灰,鼻下也淌出了血。
    他咧了咧嘴,似是想哭,但看看脸色苍白不住喘息的秦拓,又看看正向他走近的青衫文士,又摇摇晃晃地爬起身,一边抽噎着胡乱去抹鼻血,一边走向旁边,继续去抱石头。
    秦拓见云眠竟不知道逃,心头又急又怒,喝道:“快走。”
    “我是你爷们,我不走。”云眠抱着石头站起身,哭道:“娘子你别怕,我,我会护着你。”
    青衫文士走到秦拓身前,目光落在掉落在旁的黑刀上。他低头端详,眼里露出疑惑,又蹲下身,用手触碰。
    但他的手刚挨到刀身,便如同被烫了般迅速收回,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惧,还有不敢置信。
    他缓缓转头看向秦拓,脸上血色尽褪。
    “成逯是你杀的?”他嘶哑着声音问。
    秦拓捂住胸膛,目光迅速看向黑刀,又看向他,喘着气一言不发。
    青衫文士蹲身瞪着他,整个人似被抽去了魂魄,以至于云眠走到他身后,举起石块砸上他的后脑,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砰!
    云眠丢掉石头,探出脑袋去看青衣文士的脸。看见殷红的血从他额头淌下,那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秦拓,看着很似骇人。
    “他,他。”云眠伸手指着,朝秦拓道,“他动都不动,也不哭。”
    “快过来。”秦拓支起身子,哑着声音道。
    云眠立即跑了过去,伸手抱住秦拓的胳膊,用力想将他拽起来。
    青衣文士此时终于回过神,看着秦拓的那双眼,却依旧闪着奇异的光。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了。”
    但他话音刚落,旁边山崖上便响起簌簌响动,几道黑影凌空跃下,朝他扑去。
    青衫文士骤然后撤,瞬息间后纵出数丈,立时便与那几人打在了一起。
    那几人都穿着黑衣,戴着黑色兜帽和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拓正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旬筘,两年不见,你倒是愈发下作了。”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名男子正从峡谷深处缓步走来。
    那男子身量极高,身穿一袭蓝色布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有种锋利的英俊。
    旬筘也看向了男子,突然冷笑一声:“周骁,原来你还没死。”
    第40章
    周骁?秦拓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他眼下无暇去细想,因为他发现,这突然出现的几人,也全都是魔。
    云眠也感觉到了,一直往秦拓怀里缩。秦拓见这群魔都没有注意自己,便一手搂住云眠,一手慢慢伸出,去拿地上的黑刀。
    旬筘对周骁似是颇为忌惮,不待他出手,只深深看了秦拓一眼,便朝着旁边山壁窜出,灵猴般朝着山顶飞速攀爬。
    几名黑衣人立即追了上去。
    秦拓将刀拿到手,就打算带着云眠溜,却见周骁虽然在命令那几名黑衣人,目光却看着自己:“不必追了。”
    秦拓浑身紧绷,警惕地回视着他,云眠靠在他怀里,也凶巴巴地瞪着周骁,抬手抹了把鼻子,鼻血糊了满脸。
    那几名黑衣人从山崖上跃落,大步走向秦拓二人。
    云眠立即从秦拓怀里挣脱,抱起一块石头,弓着背挡在他的身前,像只龇着乳牙示威的幼兽。
    但那几人却在离他们三步之外停住,突然齐刷刷跪下,埋下头双手撑地。
    而周骁也走到了他们面前,一撩袍角单膝下跪,右掌贴上左胸,无比恭谨地行了一礼,口中唤了声:“殿下。”
    峡谷内安静下来,秦拓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云眠仍龇着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扭头看向秦拓。
    周骁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着秦拓。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秦拓便完全听不明白了。
    “殿下,我们踏遍三界寻您踪迹,直到永寂再度饮血,才为我等指明了方向。”
    “他们是被我吓到了,怕我打他们。”云眠小声道。
    秦拓不动声色地拿掉云眠手里的石头,扶着山壁站起身,又牵着他,贴着山壁一点点往旁挪。
    周骁一直看着他,嘴里继续道:“如今魔界被夜谶控制,已四分五裂。我们如浮萍漂泊,只为寻找您的下落……”
    秦拓只觉得这群魔脑子有点不对劲,或者将他认错成了其他魔。但眼下也顾不得多想,只飞快地捡起扁担,挂上两个箩筐,牵着云眠就要开溜。
    但他刚走出几步,只觉眼前一闪,那周骁挡在了身前。
    “殿下,你曾斩杀了魔,永寂便已开始苏醒。属下和夜谶都能感受到永寂现世,而方才旬筘也识出了你的身份,定会向夜谶报信。你此刻处境很危险,请随属下走,让属下护你周全。”
    另外几人也齐声道:“殿下,请让属下护您周全。”
    “其实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殿下。麻烦借过,借过……你看这天色已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这样,若是以后我遇见了你们的那位殿下,我一定给他转告,说你们在找他。”
    秦拓一边小心说着,一边牵着云眠,侧身慢慢绕过周骁。
    待走出几步远,立即加快脚步,云眠被拖得身子趔趄,也迈着短腿跟着跑。
    秦拓竖起耳朵听着后方动静,抱着黑刀的手臂崩得很紧,好在身后一直没有脚步声。
    他走出一段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看见周骁静立原地,那几名黑衣人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都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着他。
    秦拓紧攥着云眠的手,疾步往峡谷外走。云眠一路小跑,突然看见自己衣服前襟上沾着血迹,再一抬手,发现手背上也糊着血渍,登时便身体一软往下坠。秦拓一把拎高他胳膊,两只小脚就拖在地上。
    “快走,他们还看着我们。”秦拓低声道。
    云眠哆嗦着嘴唇:“我,我要死了。”
    “死不了,就流了一点鼻血。”
    秦拓笃定的语气让云眠稍稍镇定,这才有了些力气,跌跌撞撞地继续跟着小跑。
    走出峡谷,再也望不见那群魔的身影,秦拓胸口的剧痛也已缓了大半,便让云眠坐进箩筐里。
    云眠方才见他被人打伤,说什么也不进筐,坚持要自己走,他也只得作罢。
    两人又绕过一座山,秦拓确认那群魔没有追来,这才放缓奔逃,在一条河边停下了脚步。
    “啊……我的脚脚要断了。”云眠立即像团软泥般倒下,瘫在河边的卵石上。
    秦拓挨着他坐下,休息片刻,三两下蹬掉靴袜,脱掉上衣,赤着上身踏入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