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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李鹤衣想反驳,可回看近来的遭遇,发现竟然无可辩白,只能道:“这次绝对不是。”
    这话谁信?反正叶乱不信。不过由不得他不信,因为李鹤衣直接把他塞回镯子了。
    一旁的段从澜不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枫见李鹤衣似乎没想起自己来,欲开口提示,但目光落在群芳处弟子手中的断肠草时,又回过神,想起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他转而追问:“那恙虫呢,找到了吗?”
    弟子摇头:“没有,只剩断肠草了……估计是百蛊会那群人走时,趁机将草上的恙虫也卷走了。”
    闻言,柳枫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口中喃喃着“占筮结果不错”“果然拦不住”之类的话。随后遣了一批随队弟子先行返回门派,报讯的同时也将断肠草送入幽谷,只留下了一半的人,继续攀登九重。
    这大概是群芳处与百蛊会的内部矛盾,李鹤衣作为外人,不便掺和,也不感兴趣,他更在意几人话中又提到的蒲长老与柏又青。
    传讯弟子走后,柳枫才定了定神,朝两人打恭作揖:“一些家务事,让二位见笑了。”
    与百蛊会一行人交手耽搁了他们不少时间,时至日中,双方便免了过多寒暄,一道寻向通往第四重的阵眼。
    路上李鹤衣问:“你认识我?”
    “也不算,只是偶然间见过两次。”柳枫摇头,“当时你被柏师侄带回谷中诊治,似乎受了什么重伤,我还给你们送过几付药……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年的事了,阁下没印象,也是情有可原。后来你走得匆忙,仅在谷中待了两月,病灶未能完全祛除。我那小师侄还惦记了很长一段时间,总说放心不下。”
    柳枫言词不似作假,这倒让李鹤衣心情有些许微妙了——毕竟向来都是他捡别人,岂料还有被人捡的一天?只能说是因果不爽,一报还一报。
    李鹤衣:“他近况如何?”
    问的自然是救了他的那位柏小师侄。柳枫还没有说话,其他群芳处弟子先七嘴八舌地抢答:
    “柏师弟厉害的很!才几年功夫就金丹大圆满,快要突破元婴了。”
    “百蛊会那群老跛公琵拍婆记恨的不得了,说他解蛊医人,是巫寨的叛徒。这次他回乡探亲,我们都叫他别回去,可惜他不听。”
    “也不晓得那山卡卡里头的村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引得他如此挂念,还不如跟我们来九重洲历练呢……”
    这话说的就很不合适了,柳枫严肃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众人的蛐蛐,道:“总之他最近不在谷中。不过算算日子,等我们出了九重洲,他也该回去了。阁下若是找他,届时可与我们一同回幽谷。”
    李鹤衣等的就是这句话,颔首道:“那便多谢了。”
    蛊毒一事总算有了解决之策,他心头稍松,如今只需尽快上达第五重,找到三珠树即可。
    而要去往第五重,必先通过第四重的万剑冢。
    一行人在荷叶林中找到了阵眼,柳枫与几个群芳处弟子各自列次,剩下一个方位,交由段李两人补足。李鹤衣不方便用灵力,看向段从澜。段从澜默契会意,凭空抽出一张灵符,打向阵法中央,再启通天径传送。
    柳枫原本正在全神贯注地运诀压阵,看见那灵符时,目光一怔。
    雪亮的辉光骤然淹没了众人,眨眼之间,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原地,徒留一两株莲蓬在荷叶之间静静摇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第四重,万剑冢。
    柳枫的那一下走神让传送落点出现了偏差,李鹤衣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次还没有荷叶做缓冲,落地前只被段从澜护住了头,两个人就双双摔进一片荒草丛中,紧接着便是一阵碾枝轧叶的劈里啪啦。
    李鹤衣滚得头晕眼花,许久才堪堪止住,浑身骨头仿佛都错了位,忍不住低骂了声。
    一撑开眼,还发现段从澜正被他压在身下,也摔得灰头土脸,咳嗽不止,凌乱的发缕间还沾了几根枯草,看着好不狼狈。
    李鹤衣先爬了起来,随后拉起段从澜,拍了拍他脑袋上的草叶。
    段从澜首先把脸擦干净了,又往两人身上放了个涤尘诀,眉头紧攒:“这是什么地方?又干又热,好不舒服。”
    李鹤衣也望向四周,柳枫等人不见了,他俩则落到了一处深邃的坑谷里。谷壑两旁是陡峭的悬崖,到处飞沙荒岩,连植株都少得可怜,与第三重的高石沼天壤之别。
    李鹤衣又蹲下身,从地上拈起一点沙石,捻了捻,分出些暗红的粉末。
    “应当是昆吾山。”他猜道。
    在九重洲的诸多秘境中,万剑冢的昆吾山最为人熟知,几乎是每个剑修梦寐魂求的宝地。其山中多赤铜,色如烈火,上古的许多名器宝剑便是用这里的赤铜制成,锋利异常,削铁如泥。
    而这些宝剑在其剑主逝世陨落后,还会自发回到昆吾山中,故又得名万剑冢。有幸抵达昆吾山的人,不说拔出一柄绝世名剑,就是带出去一块完整的赤铜或是精铁,也足以羡煞旁人眼了。
    不过剑冢既为宝地,也是险境。
    此地不光环境恶劣,还祸祟横行,连灵气也混乱不堪。在高石沼时循着灵气找阵眼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好在走前柳枫留了块群芳处的门派符牌给他们,靠着符牌之间的感应,可以先寻人汇合,顺便再探探周围的情况。
    烈日炎炎,酷暑难耐,将谷壑烤得火烫崩裂。
    走了没一会儿,李鹤衣喉咙就快冒烟了,掏出水壶喝了口才好受些。段从澜的状况比他更差,脸色苍白,整个人死气沉沉,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似乎格外不适应这种天气。
    犹豫了下,李鹤衣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段从澜接过了,却没有直接喝。
    他停下脚步,叹气说:“李前辈,我不想走了。”
    李鹤衣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轻言放弃,无奈地敦促道:“你坚持一下,这才第四重,半途而废也未免太早了。”
    段从澜还是杵在原地不肯动。
    李鹤衣继续劝导:“再想想你的道侣,眼下她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等你。”
    段从澜默默无言地望向他,又轻声叹了口气。最后低下头,嘴唇只碰了下壶口,抿了点水润唇,就将水壶又还给了他。
    李鹤衣微诧:“你不再喝点吗?”
    段从澜说:“已经够了。”
    他脸色确实好转了些,李鹤衣这才放下心。
    一路上两人撞见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妖兽,虎头的牛头的猪头的,个个来势汹汹。段从澜本就心情不佳,便将脾气全发泄在这群自寻死路的妖兽身上,全部炸了个半死,一个不留。附近一些修士正潜藏在暗处,打算伺机捡漏,见了这满地的尸体,简直头皮发麻,哪还敢有什么小心思?根本惹不起,赶紧有多远躲多远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进了一处岩穴,洞穴阴蔽透风,总算凉快了许多。
    李鹤衣摘下头顶箬笠,拢袖擦去额角的汗珠,长抒了一口气。
    他手里握着柳枫给的符牌,上面镌刻的“芳”字微微亮起,感应位置就在前方。李鹤衣狐疑地抬头,看着眼前黑黝黝的岩穴,怀疑柳枫一行人真的会被传送进这种地方吗。
    段从澜侧过头道:“有水声。”
    李鹤衣闻言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了细微的流水声,洞内大概有暗河。
    段从澜凭空抽了张火符点燃照明,两人循着水声往里走。而越往深处走,隧道便越逼仄狭窄,两人不得不从并肩而行,更换为一前一后。
    李鹤衣跟在段从澜后方,专心留意着周遭情况,背后却冷不防响起一道声音:“喂。”
    他身形一滞,蓦然回头看去。
    身后的隧道昏黑空洞。
    察觉他没跟上来,段从澜也停下脚步,转头询问:“怎么了?”
    李鹤衣:“……你没听见吗?”
    段从澜微顿,脸色当即冷沉了下来:“有人在装神弄鬼。”
    李鹤衣还没来得及接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纷乱的响声,成百上千只的鼠头寓鸟倾巢而出,尖啸着朝两人撕扑而来!
    饶是两人武力再高强,在如此狭小的洞穴中,一时也难以抵挡寓鸟群飞蛾投火般的猛烈攻势。乌泱泱的寓鸟潮很快吞没了火光,整个岩穴彻底陷入漆黑,尖锐刺耳的唳叫声此起彼伏,震得李鹤衣头痛欲裂。
    “先出去。”段从澜拉着他往外跑。然而一个拐弯后,李鹤衣脚底的地面兀然塌陷,他猝不及防一脚踏空,与大片碎裂的岩石共同坠入下方的深渊之中。
    意识被黑暗完全侵吞的前一刻,李鹤衣似乎听见段从澜遥远的喊声:“阿——”
    “——阿暻,你可算醒了!”
    李鹤衣蓦然睁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坐在床边的人被吓得一抖,手里端着的汤药差点全洒在地上。
    李鹤衣下意识望向四周,入眼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木屋,却不见段从澜的身影,只有守在床边的青年表情关切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探问道:“…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