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初全身心都压在疏风岫身上,因此两人都没注意到今日的卜天楼格外热闹,而最高层那个从未开过的暖阁亮了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因为事有点多,雕雕掩面。晚6点照常更新。
第46章 兄长,我想求取你为道侣(纠错别字)
据说暖阁是留给卜天楼最尊贵的客人, 也是卜天楼真正的幕后老板。
现任阁主提着宫灯在前边躬身提着灯引路,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将人引到暖阁后亲自立在门外等到拆迁, 但两位贵人并不喜欢被人打扰,将所有人都遣散,整个顶层只剩下两人。
黎九宁脱去外氅吗, 亲手给谢孤鸿斟茶:“仙尊今日怎么想来此处了?”
谢孤鸿接过茶:“据说有热闹。”
黎九宁看向下方的莲花台, 有些意外的挑眉:“您真的要收弟子?”
谢孤鸿抿了口茶没接话, 也随着他的视线去看那莲花台。
那是卜天楼花重金打造的灵台, 每逢月初会在台上拍卖各种珍宝,其他时候就成了仙门弟子展示技艺的地方,从宣布须弥宴开始到现在各宗门到齐, 每日都会有不同的弟子来此处炫技。
据说今日前来的是御风谷的谷主的大弟子, 御风谷本是个小门派,但这个大弟子却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百年间将御风谷从籍籍无名的落魄宗门打到了仙门第十。
而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大弟子是个女修,传说中的大师姐, 如今她极有可能再拜入兮泽仙尊门下,众人都想目睹其风采。
因为谢孤鸿的缘故, 黎九宁打听过这个大师姐, 她名叫林听, 大体都无碍, 就是一点, 好赌, 什么都能拿来赌一睹, 今日这盛况便是她和朱厌打赌输了, 朱厌贱嗖嗖的让她在卜天楼跳一曲。
谢孤鸿不动声色的扫过整个楼:“朱厌和她赌了什么?”
黎九宁颇为丢脸的扶额:“俩人比师尊, 朱厌说他师尊敢吃屎。”
谢孤鸿挑眉:“朱厌还有师父?”
黎九宁捂着脸:“没有,朱厌说他爹就是他师父,当着那林仙子的面真给他爹上供了一盘……”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谢孤鸿了然:“然后呢?”
“听说林仙子不拘一格,说自己师父也敢,当即就要塞老宗主一嘴,被老宗主追着打了半个揽江城。”
比起不要脸,自然是朱厌更胜一筹,毕竟就算亲爹在他为了赢也能怼进他爹嘴里。
“总之,这位林仙子输了,就得来这里跳舞。喏,来了。”两人往楼下看去,只见御风宗弟子簇拥着一个身着华丽舞服的女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极高,眉眼虽有妩媚却更多是英气,穿着丁零当啷的舞姬服却走出了战场厮杀的豪迈——噗通!
果不其然被纱裙绊了个狗吃屎。
黎九宁一脸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走路都能摔,那跳完一曲人大概都没了。
也亏朱厌能这么整她。
谢孤鸿视线扫过门口人仰马翻的人群,落在了其中一个雅间中,江云初整探头往外看,身后还有一个人隐在屏风之间。
他饮了口茶,唇齿像是在品茗夜间的花露。
“那大师姐根骨确实不错。”黎九宁收回视线:“你……”
谢孤鸿视线没动:“先看看她的舞吧。”
黎九宁心下骇然:难不成真要收?
*
而楼下江云初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他只是有些犯愁人这么多,怎么将醉了的疏风岫带回去。
疏风岫嘴上说着不会醉,但也架不住几十坛的灌,眼下眼都直了,抱着酒坛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却一个劲的流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云初怎么劝都不管用,兄长像是被几坛酒给返老还童了,满身都是不听话的反骨。他原本已经查出来了丹药的功效,本想借此机会和兄长说明心意,结为道侣。
但如今疏风岫醉成这样,只能改日再谈。
外边吵吵嚷嚷,小孩子心性的疏风岫丢了酒坛往外凑热闹,就看见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往莲台走,旁边雅间的人也探出了头:“这便是那林大师姐?”
“是啊,据说她就是兮泽仙尊想收的弟子。”
“嘶……看着根骨上佳,但也不足以入兮泽仙尊的眼吧。”
“你不知道,据说这位林仙子酷似……那位。”旁边人给了个你懂的眼神:“据说曾扮做侍女在月下鸢尾中和仙尊相会呢!”
两边人聊的火热,疏风岫本能的就要出言反驳,却被江云初拉住:“兄长,此处人多,我们先回吧。”
“不要!”疏风岫红着脸颊颇为不满的瞪着台上的林听:“我要看她跳舞!”
跳的不好师尊才不回收她。疏风岫赌气的想。
此刻他脑袋一片混沌,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被丢弃在弟子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兮泽仙尊不要他了。
师尊不要他了,要收其他弟子。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他就委屈的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自己输在哪里。
江云初夜不好勉强他:“那我们看完就回去,好不好?”
疏风岫撇着嘴没说话,而那边林听已经开始跳舞了。
她应当是上台前突袭训练过,僵硬的四肢努力凹了个一言难尽的起手式,示意乐师ok。
音乐响起的瞬间,林听按节奏要碎步往前展身扬臂,柔和的动作硬生生被她做成了大鹏展翅,还没展好,一脚踩在裙摆上脸朝地摔了下去。
周围的笑声震的卜天楼都在晃,部分看客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
疏风岫看着跌倒的人,轻声道:“师尊才不会收这样笨手笨脚的人。”
江云初在哄笑声中没听清:“兄长说什么?”
疏风岫又闭嘴不说话了。
众人都以为林听会灰溜溜的下台,没想到这大师姐也是一朵向阳生的奇葩,人生最不怕的字就是尴尬,她冲笑的最开心的看客抛了个挑衅的媚眼,然后把拽着长到离谱的纱裙撕拉一声撕到了膝盖长短,又把头上叮呤咣啷的钗环卸了个干净随手扔到台下哄抢,只留了一根发簪将披散下来的长发盘在脑后。
她抬手一招,呵道:“剑来!”
一柄长剑应召而来,握住长剑的刹那,她周身气质陡然一遍,凌然豪迈的神态甚至压过柔和的眉眼。
此刻才让众人惊觉,这是挑起一个宗门的大师姐。
“跳舞是不成啦,勉强给各位舞个剑吧!”林听落地转了个剑花,再抬剑便是万夫莫敌。
原本哄笑的卜天楼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那晃眼绝艳的剑锋带走了心神。
疏风岫也微微睁大了眼,轻声道:“国殇……”
他听凤叁说过:“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1]
初听这两句诗已是绝唱,未曾想竟然能有人将它用剑舞出来。
林听一曲舞毕,满堂寂静,许久之后是疏风岫先鼓掌之后才是雷鸣般的掌声,至此御风宗是彻底在仙门出门头地了。
她没在意那些奉承,只抬头看向雅间的疏风岫,爽朗道:“兄台好见识,这一剑就叫国殇。”
疏风岫转头不和她对视:“跳的好仙尊也不会收你当徒弟。”
林听一头雾水:啊?
“我家兄长喝醉了,还请林仙子不要同他计较。”江云初连忙搂住疏风岫往里带,他兄长一个体弱多病的凡人,被风头正盛的御风宗记恨上太危险了。
不想疏风岫却不愿意,推开了他认真的对林听道:“我要同你比一场,如果我赢了,你不准当仙尊的徒弟。”
堂下瞬间哗然,都在谴责疏风岫挡人前路。
眼看千夫所指,江云初都快要把人打晕带走了。
林听看着疏风岫闪过一丝会怀疑,紧接着就有些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了,疏风岫仍旧披着河磨的皮囊,但那认真的目光让她这般的钢铁直女也脸红心跳,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顺便掐灭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干咳了两声:“好,比什么?”
疏风岫轻巧的翻过二楼的围栏,如同鸢尾花一样越过众人头顶落在了林听对面。
“你跳了舞,那便比舞。”
别说林听和台下看客了,连江云初都一愣,他从未见过自己兄长跳舞,连忙跟到台前,想要阻止林听却已经应下了。
“如果你赢了,我决不当仙尊的徒弟,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你肯定知道的事。”
“成交。”疏风岫红着脸同他拍掌。
黎九宁看着台下的骚动有些意外:“这个人是……”他仔细一看:“竟然是凡人?”
谢孤鸿视线落在疏风岫身上,晦涩深沉。
等众人再次落座,乐师再次入席,疏风岫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袍,背后绣着灼灼烈焰。
他本不会舞,可他在归墟臣服的数年每日都看到三神站在天灾面前的祝祷,那是最古老的舞,用来回应天道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