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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邱秋整个身体都被撕扯,他个子小生的娇弱,让他在林子里追人本来就是勉强,更别提在树上吊一会儿了。
    不止如此,他手上还抓着那个天杀的小胖子,小胖子也是脚尖点在土坡上,紧紧扒着。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邱秋的泪不停地流出来,让他什么也看不清,偶尔汗也滴下,和泪混在一起。
    原来他哭泣也不都是呜呜的,起码现在邱秋紧咬牙关,脸色青白。
    “你怎么这么重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邱秋的话说的很快很急,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他被挂着的那条腿几乎要和他的上半身贴在一起,被撕裂的痛从腿根传过来,邱秋甚至苦中作亮想,还好不是横着来,不然他的腿一定要被撕扯掉了。
    邱秋心里突突跳,拉着的手臂开始剧烈地发抖,连手都被他和小胖子攥的生痛。
    小胖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哭起来。
    邱秋必须承认他根本没有遇见这种情况,他甚至心里出现一个声音,告诉他快松开这个小胖子,让他摔下去,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只要之后他走的远远的就行。
    但是他这样想着,手却没有松开,应该是小胖子抓的太紧了,邱秋眼前痛得一黑一黑地想。
    这样不行,邱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要科举呢,不能死!
    邱秋费力地低头,去看小孩儿的情况,小胖子在下面疯狂地蹬着腿,想爬上去,但抖动传上来,只是让邱秋更痛。
    “别动了,别动了。”邱秋甚至感觉自己上面的那条腿没了知觉,他只好威胁小胖子:“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胖子只好不动,但他的手同样撕裂的疼痛。
    这时候两人手心出了大量的汗,甚至隐隐开始滑动,他们只好用更大的力气,握在对方手里的手指开始发红发紫,正在缺血。
    邱秋也看到了,如果他再不松手或者其他,他的手就要废掉了。
    他要考科举!他要考科举!
    邱秋大吼一声,对着小胖子说:“你旁边有一刻树,慢慢爬到那里去。”
    “我不敢……”
    “那我就松手!”
    小孩只好抓着邱秋的手,往他左侧的那棵树移去,他的左手肥的像是五根萝卜,此时也像鹰爪扣在泥土里。
    小孩儿的手太嫩了,指甲也是。
    有一部分从中间翻折过来。
    有点疼,小胖子嚎了几声,但也不敢松手。
    而他移动的方向,和邱秋的朝向完全相反,邱秋的手被拉扯的生疼,他必须稍微转一点方向。
    邱秋看了眼脚底,土松的踩不住,邱秋又想把小胖子丢掉了。
    最终他慢慢移动身体朝向,右脚脚底紧紧扒着土坡,突然他往下滑了一下。
    位置没有改变,邱秋赶忙重新站好,但还是吓得哭出了声。
    这根本是把书生当武将耍了,鬼老天,鬼老天!这样对他!
    邱秋站好,他的胳膊渐渐并不垂下,外展由小胖子拉着。
    小胖子已经成功站在另一颗斜着的树身上,果然是小孩,还是灵活的,虽然很胖。
    邱秋浑身都在颤抖,这时候他甚至不再想着要松开小胖子了,他开始想,要不他还是放弃吧,他真的很痛很痛。
    邱秋嘴唇苍白,颤抖着说:“快松开。”
    小胖子不敢,但看了看邱秋别扭危险的姿势,他只好哭着松开。
    邱秋松了一只手,就仿佛得到了新生。
    紧接着他需要控制他上面这条没有知觉的腿,然后慢慢爬上去。
    邱秋伸手够了够上面那棵树,万幸能够着,邱秋松了口气,伸着两只白晃晃地胳膊勉强环着那棵不细的树。
    接着他落下的那条腿,一点点往上蹬着,最后竟真被他爬上去,邱秋小浣熊一样趴在树身上歇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了看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软趴趴的左腿,嗷一声哭了。
    之前瓷片伤到的也是这条腿,真是多劫多难。
    邱秋撩起衣服看了看,腿弯还有小腿,蹭出一大片青紫深红,一个又一个小的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大腿也被拉扯的剧痛。
    要废了,他变成瘸子就不能科举了,邱秋抱着树哭得可伤心了,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看不尽的暗色中。
    这么一整,天色终于该死的黑了,邱秋偏头看天,心里要有多绝望有多绝望。
    无奈之中,邱秋只能祈祷:“要是狼大哥,虎大哥过来,你们吃掉那个小胖子好了,他肉多,要冻死人的话,也先冻死他好了。”邱秋哭着说出来,完全没有顾忌在场的另一个人。
    小胖子一听,真怕有野兽过来,立刻痛哭起来。
    实际上,他们现在在的位置,狼和虎估计根本不会靠近。
    邱秋看了眼上面,他们当时慌张以为滑了很长一段距离,其实如今看来,应该是七八丈左右高。
    但凡邱秋长的高一点,他或许在树上站起来,跳一跳,还能爬上去。
    但是很糟糕的是,邱秋不是,那么一切假设也都变成他的虚假幻想。
    而且他也不敢从树上站起来。
    邱秋只好和小胖子各自呆在树上等着被人发现。
    *
    另一边。
    几个时辰前,谢绥看到太子起来出去,同时吉沃过来,说看到太子的人鬼鬼祟祟进了他的禅房。
    他就知道此事非同寻常,他立刻想到在禅房的邱秋,问他踪迹,说没有看见人。
    吉沃说没有。
    又问起福元,吉沃将身后福元带过来。
    原来福元脱离那些人,之后便和查看过情况后返回的吉沃碰见。
    福元当即把所有事情告诉谢绥。
    谢绥听完福元所说被绑盗贼,邱秋等在原地的事,立刻明白了来龙去脉和太子的打算,恐怕现在去他的禅房,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之前太子的针对太过明显,他心里就有些怀疑,如今太子真的找上他的禅房,他就知道,太子是要杀邱秋,要名正言顺地除了邱秋。
    其中渊源,谢绥来不及追根溯源,他立刻起身赶往后院。
    于此同时,他又召来伪装成香客的暗卫:“将林扶疏也叫过来。”这次祈福他也是来了的,不止如此,许多大臣都到了。
    邱秋不见了,不是被太子抓去直接当成罪犯,就是自己跑了。
    他立刻散人去找,大张旗鼓地找。
    谢绥到禅房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太子一党,太子并不在,也是,一国储君,原本是按着流程,和其他皇子待在一处,若是他莫名其妙离开来到禅房,难免奇怪。
    那些臣子幕僚还有香客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口里说没想到谢绥的小厮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人说,这夫妻午饭时就和邱秋起了冲突,现在见这对夫妻尸体,竟不觉意外。
    又有人把这事扯到谢绥谢家身上,说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谢绥参与,毕竟观他对这小举人甚是宠爱。
    谢绥拨开人群,往里面去,看见他那些原先说话的人就都闭嘴退开。
    谢绥进了半掩的门,里面陈尸两具,均在地上,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
    手脚绑着,嘴巴堵着,身上被匕首捅出一个个窟窿,有几个深一点点,还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
    男尸嘴旁有一颗黑痣,看样子就是福元说的两个贼人。
    果然如此,谋杀嫁祸,然后……
    *
    邱秋和小胖子冻得浑身在抖,甚至小胖子还好一点,身上肉多。
    邱秋趴在树上,尽量缩着,几乎快闭上眼睡过去,眼前黑沉沉一片,到底是他闭上眼看到的黑色,还是天变暗之后的黑色,邱秋早就分不清了。
    忽然,他听到断断续续“邱秋”“小郎君”的声音,就知道这是黑白无常过来勾他的魂了,邱秋凄然一笑,泪如雨下。
    想他年少成名,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是举人,没想到现在竟要被冻死在荒郊野岭,佛祖寺外,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老天无眼!
    失去他这个人才,大宁朝损失不知道有多惨重。
    邱秋想坦然面对死亡,大气凛然不惧生死,但真死到临头他还是缩了缩脑袋,像是雏鸟藏进大鸟毛茸茸的绒毛胸脯里,邱秋也往自己的手臂里钻,寒风瑟瑟,吹得他后脑勺的绒发轻轻颤抖。
    “下面好像……有两个人,是邱小郎君!小郎君在这儿!快来!”
    上面持续传来声音,黑白无常已经发现他了,只是两个……他们怎么连小孩儿的魂都拘,而且好像还有脚步声,原来鬼神也要走路吗?
    他偏头去看那个讨厌的小胖墩,竟挺有活力地贴着土坡,还站起来!还朝上面哭喊!
    邱秋意识到什么,睁开迷瞪的眼,挣扎着坐起来,仰头看过去。
    上面是一长串明亮红火的火把,在漆黑幽深的深夜里,大大的圆圆的,发着亮光,一下子照亮邱秋眼前的这片视野,红橙色的,像是他在谢绥家里摘过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