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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但没想到这人走的忒慢,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挪了几步路,声音细弱得像是猫叫,着实让人心烦。
    姚经安抄起手边的一袋瓜子就往窗外扔出去:“别哭了,烦不烦,要哭你离远一点哭。”
    他说完外面果然没动静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他马车身上。
    想他姚经安,堂堂八皇子,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从榻上弹起来,身后扎高的马尾也跟着摇晃,玉冠嵌满了宝石。
    华丽尊贵。
    邱秋不傻把东西扔回去就跑远了,哪里会在原地等着被逮呢,他觉得这京城人都太冷血无情了,他哭的这么惨怎么没人上前来问问怎么了。
    实际上邱秋不知道,他方才从霍府哭着跑出来,百姓行人都看见了,那这一定是和霍世子有关系,在京城久了,谁不知道霍邑是个浑不吝,当然不会有人来掺这一脚。
    姚经安抬头出去,地上只留着那一包金瓜子,人呢早就跑远了,姚经安也就能看见一点惨兮兮的侧脸,很年轻,年纪和他差不多。
    哭的真傻,姚经安不屑一笑,还没什么眼力,连打开锦囊都不打开,不亏他哭成这个惨样儿。
    姚经安想的很简单,天下百姓多半为生计发愁,那给钱不就行了,谁知道这人看见丢出来的金灿灿的锦囊,竟然好奇打开一下都没有。
    哭吧哭吧,姚经安勾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邱秋跑开,视线里那点带着水光的白也消失不见了。
    邱秋回去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他来了一趟回去是认识路的,可是他想着要快点回去,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点时间,而且他脚和腿也很疼,所以邱秋就自作聪明地走了小路,打算绕捷径回去。
    谁知道这么一下就迷路了。
    等到好不容易问到路找到回家的那条大道已经很晚了,他心里再多惶恐不安,也被消磨掉了。
    直到这个时候邱秋终于开始怀疑了,会不会他就是很笨,笨到迷路,笨到轻信别人。
    当意识到这个事的时候,邱秋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邱秋沮丧地走在街上很慢很慢,远远地能看见他小院子所在的那条巷子,他心里犯懒,心里想着如果在这里叫一声福元,他会不会听见,好出来把他背回家。
    他越走越近,看着远处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天色虽黑,但是巷子那边暗色明显更浓更深,烟雾一样笼罩整个天空。
    不对,就是烟雾,邱秋闻到空气中呛鼻的烟味,巷子里吵吵嚷嚷,不停有人往那条巷子里冲进去。
    拿着木桶水瓢,是谁家着火了。
    他心里咚咚直响,耳朵里好像听不到别的声音,全是心跳声,他有不好的预感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心里莫名慌乱,拖着腿加快了步伐。
    走进巷子里,满天都是烟雾,夜色突然变的明亮,因为眼前全是火光,红橙色的盈满眼底,灰尘洋洋洒洒地从高处落下来,落了一身白灰。
    他对门的大娘看见他,拿着桶很焦急地从人群里跑过来跟他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啊”了一声,大娘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他这才听见声音。
    大娘的嘴很夸张地一张一合,邱秋甚至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家着火了!你家福元还在里面!”
    第20章
    邱秋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推开围上来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他的腿从来没这么软过,因为害怕软的走都走不动。
    走到门口咚的一下跪坐在地上,软的站不起来,他恨极了这条腿,不停捶打着,身子前倾伏在地上,大声哭嚎着。
    听不清什么内容,只是无意识地哭着,嘴巴张合似乎能看出两个音。
    他叫“福元,福元”。
    邱秋简直要哭的撅过去,大娘过来把他抱住捂在胸口,他听见大娘跟他说:“别哭别哭,火着起来没多久,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说完塞给邱秋一个木盆,邱秋就挣扎着站起来像是木偶人,不熟悉四肢一样,诡异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从大缸里舀出水,但他手很软端不好木盆,水在半路就撒了出来,他是那样仇恨自己,邱秋啊邱秋,怎么连泼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他手臂颤抖着,邱秋气急了咬住自己的手臂。
    做不好,做不好!他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邱秋恨自己!他只会读书,但读书也读不好!
    没用,真没用!
    邱秋狠狠咬着自己,希望自己的手可以听话,可以把福元救出来。
    他咬的浑身颤抖,雪白的牙齿深陷进皮肤,似乎都在咯吱作响,直到嘴里都泛起血腥气。
    旁边大娘看见邱秋犯傻,一巴掌拍在他身上,骂他不清醒是傻子,又端着他的盆带着邱秋泼了两下。
    邱秋这才像是初学的婴儿一样,有力量钻进他的手臂里。
    好像重新长出来胳膊一样。
    尽管动作因为恐惧而变形,但他抓紧了木盆,像是抓紧福元的希望一样,一下一下泼在房子上。
    他们自小长大,如今已经有十八载了。福元读书不好,只有一把子力气陪在邱秋身边。邱秋还没有发达,带福元吃香的喝辣的。
    邱秋小小的身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趟趟地端着盆来往在水缸和着火半塌的木房之间,小举人彻底丢掉了他高高在上的做派,狼狈得像是泥潭里滚过的猫。
    机械而重复。
    直到有人来拦他叫他别泼了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拦他的人说:“可是火还没有灭啊。”
    那人抱住他的头把他朝一个方向扭,在他耳边大声说话:“看那是谁?福元出来了出来了!”
    邱秋刚聚焦视线,就看到一个披着湿毯子从火场冲出来的黑色“大猩猩”往院外角落扔下什么乌溪麻黑的东西。
    接着丢掉身上披着的“黑皮”,下面被烟呛的黢黑的福元露出来。
    两人正对上视线。
    福元只手上烧伤了一片,他出来后到处找邱秋,终于在火堆旁看到一张脸已经花成小猫脸的邱秋,他大喜,就快步过去,还没给少爷说话。
    邱秋感觉自己就像捕猎俯冲的鹰一样,一下子冲过来栽倒在他怀里。
    这时候世界才仿佛真正有了声音。
    邱秋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仰头大哭着:“福元!福元!福元!”
    他哭的很厉害,似乎喘不上气,几次嗬嗬几下气息卡顿不出,嘴巴大张,眼睛睁的混圆,哭出来的字也没有声音,手指无力地蜷缩在福元肩上抓着他的衣服,几乎要昏过去,福元只好抚着他的背让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他抱紧邱秋远离火场,救火的街坊邻居也都远离了,火势太大已经救不了了,只能等火自己熄灭。
    好在都是独立的小院子,房子低矮,今天也没有风,不会殃及别人。
    福元撑着邱秋想让少爷站直跟他说话,但邱秋两条腿像是没有一样,一挨地就软塌塌地往地上跪,福元只好像抱小孩子一样,面对面把他抱起来。
    头放在肩窝里,手臂挂在福元脖子上,上面牙齿咬出来的痕迹大咧咧露出来。
    泛着血痕,让福元有点鼻酸。
    邱秋哭的很痛,声音却不大,甚至没有声音,趴在福元怀里,一抽一抽地哭泣,浑身软绵绵的无力。
    真的可怜极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劲儿,声音很细很小也很嘶哑,问福元:“你好好的怎么不出来,着火了你傻啊你不出来。”福元这个从火场逃生出来的比他这个救火的还要强健有力。
    既不咳嗽也不恶心难受,跟没事人一样。
    福元把他放在石头上,撑着他的身体,他知道少爷好面子,如果一直坐在他怀里,之后肯定要生气了。
    福元听见他的话,很得意很自豪地指了指外面靠墙放的家当,憨厚一笑:“我去救少爷你的书了,少爷你看,一件都不少我都带出来了,还带出来其他一点家当……”
    “福元,你是不是傻!”邱秋死命捶打着他,手上使不上劲儿不解恨,又手脚并用,踢福元打福元,可惜他确实是吓怕了,打在福元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谁要你救书,谁要!”邱秋不顾形象也很不讲理地尖叫,“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臭福元…呜……福元,你吓死我了……你,你吓死……”邱秋哽咽着说不出话,喉咙生疼。
    他把头埋在福元胸膛里,单薄的身子不停抖动。
    福元站在原地也很手足无措,看见邱秋哭,这个大高个汉子终于有点忍不住泪,抹抹眼。
    从小到大,没见过邱秋这样伤心过,他知道今天他把少爷吓怕了。
    对门大娘简直没眼看,她饭刚做好就看见对面着火了,又火急火燎地叫人救火,现在这俩人不担心家当,倒在这儿抱头痛哭了。
    她过去拍拍两个人,确定没问题,从自己家里端出来两碗白面疙瘩,递给两个人:“喝吧喝吧,喝完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