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的浅云忐忑极了,没别的,只是王爷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他有点扛不住。
“他们俩倒是挺默契。”王爷嘲讽地说了这样一句。
他们兄弟之间纵然有万般不满,可竟有一样是所有兄弟们不曾言说的共识。
那就是干掉那个在龙椅上坐的足够久了的父皇。
王爷轻笑了两声,孝,可真是太孝了。
“罢了。”王爷不耐烦再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只是平静又疲惫地说,“陛下还能再活多久?”
事已至此,追究到底是谁想对陛下不利除了能让他借机栽赃或者干掉一个竞争对手之外再没了别的意义。
哪怕是这点意义,也不是他现在这个连回京都是个问题的人能做到的。
王爷心下思付,以争夺的火热程度来看,说不定等他千辛万苦地返回了京都死的人都不是一个两个了。
他只希望他的父皇晚一点,起码要活到他回京之后。
“主子,咱们宫里头太监和太医传来的消息,陛下此次怕是等不到立秋了。”
“立秋?”王爷沉甸甸的心松了一些,现下才是春日,距离立秋还有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
总归是足够他回京的。
“那就好。”王爷的眉头舒展,脊背也放松了一些,杨妃清晰地感受手下的肌肉变得柔软便顺势给王爷捏肩,换来了浅云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大概在思考为什么随着王爷出差一趟杨妃那双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手竟又多了份手艺。
王爷打断了浅云的思路,“王府里如何了?”
朝中的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些,王爷该关注的已经关注,他线下又不能插手做什么,便关心下自己争夺的资本。
“王府一切正常。”浅云平静地说,“自从王爷出事的消息传x回京都,府上很是热闹了一阵,不过那些暗中探查的人已经都被属下等解决了。”
他如此说都是已经修饰后的结果,那段时间王府上堪称人来人往也不为过。
所有人好像都笃定了王爷不会回来一般,想来王府上分一杯羹或者找些东西的人就差手拉手的来了。
他们影卫的工作量直接拉满,不速之客的尸体险些都没解决过来。
不过好在他们下手果断,那些人来了两拨之后便不再来了。
“王府平静,但王妃……”浅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王爷,试图斟酌一些委婉的措辞说出那些王爷极有可能难以接受的话。
“王妃怎么了?”王爷一瞧他这个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那个连他碰都没碰过心里另有其人的王妃这段时间定然没太安分。
他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王爷出事的消息传回去的那天,王妃心情很是……畅快。”浅云到底还是没说那么直白,事实上王妃当时仰天长啸,当天连饭都多吃了两大碗。
“此后王妃多参加宴会,属下派人去跟着……发现王妃与四皇子的书童来往过密……言语提及四皇子,也多是些暧昧的话。”
“此外,王妃曾寄信给家里,询问若王爷死后他能不能另嫁。”
“属下走时,王妃还未得到回应。”
浅云一口气将王爷这顶戴得板板正正的绿帽子讲出来,说完他还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低着头盯着王爷新买的靴子上绣了什么花样。
这真是造孽了。
他恨不得自己不在这个屋子里,也恨为什么自己才是懂医术的那一个,更恨自己怎么想不开就做了京中留守的这些人的头儿,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在今天这个尴尬的场面中。
这可是绿帽子啊……
属于是谁知道王爷被戴绿帽子谁就很有可能会被灭口的啊。
他悄悄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暗中给杨妃递了一个眼神,希望这位在王爷面前颇受宠爱的影卫头领能挽救一下他的小命。
杨妃当然注意到了他求救的眼神,不过却并未当一回事。
不过是个绿帽子罢了,王爷带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打王妃进门之前王爷就知道了,该生的气早都生完了。
果如杨妃所料,王爷听着那话连呼吸都不曾乱过,甚至称得上饶有趣味。
“他在外面过夜了?”
王爷只问了这个。
“……不曾。”
浅云回答的很是错愕,他直接将“就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好像王爷不因为这种事勃然大怒有多匪夷所思一样。
“那边不用管他,多留意他的动向便是了。”
区区一个王妃再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会影响到王爷的心情了,之所以问上一嘴也不过是担忧自己莫名其妙的多出个孩子罢了。
想到这里,王爷透过屋子里的镜子悄悄地看了眼杨妃。
【本王可清白得很,绝对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从前不曾有过,以后若是有,也只能是杨妃。】
王爷的心声,深情款款,杨妃过耳一听,不发一言。
王爷想问的话已经都问完了,便觉得有些疲惫,连眨眼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许多。
杨妃看的分明,抬眼就冲浅云递了个眼神,他也识时务见王爷半天都不曾说话就识趣地告退,继续他那个还没来得及休息的休息了。
待浅云走的没影了,屋子里只余下杨妃给王爷按摩时的轻微衣料摩擦声。
又过了一会儿,王爷才开口。
“你觉得……对本王下手的会是五弟吗?”
王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人都差点滑进杨妃的怀里,被杨妃拿出了接暗器一般的速度撑住了脊背。
会不会是五皇子?
这个问题杨妃难以回答。
王爷也不需要回答。
当王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中早有决断。
五皇子一定是王爷最不愿意怀疑的对象,可也是目前怀疑程度最高的对象。
从前杨妃也只以为王爷的对手只是那个到处蹦哒的四皇子,顶多再加上那两个没长成的小的,如今看来却……
方才浅云说的时候他也在思考,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哪怕王爷命大没死,目前最大的得利者也是五皇子。
只是杨妃不明白,五皇子费了这么大劲真的有用吗?
朝堂上那些身居高位盘根错节的大人们有多迂腐他心知肚明,一个混血的皇子他们向来是只做表面功夫的,若说是他们支持五皇子上位杨妃是不信的。
从古至今就没有过这样的事!
可偏偏就有极大可能五皇子这样做了,从结果上看好像也快成功了。
不可思议。
杨妃的脑子瞬间想过了很多,忽地,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主子……”
杨妃的声音有些干涩,“属下又想起了……一件事。”
“嗯?”
王爷轻哼了一声,叫他继续说,杨妃便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
“王爷可还记得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波当着我们车队的面还敢动刀子的劫匪?”
“那些劫匪颇有些武艺,身上又穿着昂贵的甲胄,当时他们的富裕程度连属下瞧了都眼红。”
“如今看来,那些人应当是四皇子的手下了。”
“也只有手上有金矿,才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了。”
杨妃按着这个逻辑继续向下说。
“属下斗胆猜测,他们之所以不择手段的去杀那一批商人,恐怕就与他们的货物不小心弄坏了船有关。”
“很有可能船就是他们偷偷运输金矿的手段。”
所以在没杀成那些商人之后他们才会选择将船凿沉,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极大可能混入了王爷的眼,生怕金矿的事情暴露才直接弃车保帅。
“嗯。”王爷点了点头,也觉得杨妃说的大概八九不离十了,这件事他心里有准备算不上什么大事。
“后来探路的影卫杳无音讯,属下还曾怀疑是不是那些人动的手,可一场伏击却表示那些人的装备和之前的人截然不同。”
“属下还记得他们曾经埋在土里的一种极其特别的暗器,那暗器的做工像极了军队的手艺。”
“如今回想起来,连形制也很像是大型军弩的改进缩小版。”
话说到此处,杨妃那些未尽的话便也不必再说了,王爷自然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诸皇子之中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军队的、甚至能指使军中工匠打造私人武器的,除了五皇子之外还能有谁呢?
之前他们猜测的两拨人现在大致已经身份分明了。
一伙是四皇子的人,装备奢华,为的就是那个金矿。
一伙是五皇子的人,为的就是王爷。
对比下来,好像还是王爷的老对手四皇子更兄弟情深一些。
王爷此番也算是大病初愈,又被那些不妙的消息连番轰炸,此刻已然疲惫至极,“杨妃,我们须得加快回京的进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