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向栏杆又跨近了一步,低头向下看时才稍稍放心。
这样湍急的河水火雷是固定不到堤坝上的。
就算他们想办法固定上去,暴雨和河水冲刷之下火人也是用不了的。
也算是勉强排除了一个隐患吧。
浪拍得越来越高,河水也是肉眼可见的流速变快,杨妃的心突突地跳,耳中是巨浪带来的阵阵嗡鸣。
连那些民夫口里喊的号子几乎都听不见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雨确实下得小了许多,云的那边甚至透出了一丝日光。
可这个水量,哪怕是雨停在此刻也无济于事了。
上游积攒的水流已经到了这里,他们唯一能抵抗的便是堤坝的强度和那些民夫的努力了。
杨妃也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瞧见了什么——
那些个民夫从衣襟里掏出了什么——
杨妃没看清,可危险的直觉叮当作响,他感觉到刚才吹过的那一缕微风都能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多少次死里逃生得来的直觉。
危险!
“保护王爷!”
杨妃来不及想太多,大喝了一声便拉起王爷的胳膊就要提身而起。
可歹人做了万全的准备生生等到这一刻又岂能让他轻易逃脱。
那些伪装成民夫的死士悍不畏悍不畏死,就那么用手按着火雷抵在堤坝上,不约而同地点燃了它们。
“轰隆——”
炸开的声音接二连三地震天响,那些死士眨眼间就被炸成了碎块,随着翻涌的河水染红了一片。
紧随其后的便是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堤坝。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震惊中,杨妃和朱柿紧赶慢赶地赶在最后一块砖石崩碎之前,踩着轻功借力一左一右地拉着王爷向远处掠去。
还是有些迟了!
杨妃全力运转内力,手死死地牵着王爷的胳膊,尽力向前跑的更远。
可他们只是会些轻功的武者,还不是神仙,做不到御空飞行,需要中途借力。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哪有东西给他们中间落脚?
决堤之后河水奔涌的速度超出了他们几个的想象,甚至都没能等到他们旧力尽去需要借力的时候,那奔腾的河水就已经掠过了他们脚下,持续奔涌向前。
一路上碰到的所有障碍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成为了它里面的一部分。
杨妃和朱柿脸色青白,饶是再不情愿中间借着被河水卷下去的石块又跃起两次,也无奈的带着王爷落入了水中。
决堤好可怕啊……
无论是小时候那会还是现在。
他们两个拖着王爷在水中挣扎,时不时还能借着河水冲下去的东西跃出去。
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决堤之后的河水便不拘泥于河道之中了,所有没有它高的东西都注定被它淹没。
杨妃眼疾手快地压了一下王爷的头,被急流冲过来的滚木就那么越过了他们的脑袋,几乎是擦着头发又向前冲去。
这样的东西不是一个两个,杨妃和朱柿疲于应对。
他们又要顶着激流努力控制方向,还要将王爷托出水面,又得躲着那些比暗器力道大上数倍的东西,体力和内力消耗的速度超出了想象。
终于,在一个大浪过后,体力不佳的王爷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杨妃和朱柿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严重的绝望。
天灾就是这样的。
饶是有再多的金钱,有再高的身份地位,有再大的本事,在它面前一视同仁。
心里多少有预感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但他们还想再挣扎一下,只要他们还清醒着还有意识,就不能随波逐流地等死。
渐渐地,杨妃也觉得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脸,视线也有些模糊。
直到下一个大浪过去,杨妃揽着王爷的腰失去了意识。
他尽力了。
杨妃最后模模糊糊的想。
真可惜。
王爷早早的就晕过去了,不然若是见了这一幕,说不定心里还会想着他们俩这算不算殉情了呢。
第57章
好冷好累。
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杨妃猛地睁开眼睛,稚嫩的小手在汹涌的河水中奋力挣扎,可他体力是那样的少身体是那样的赢弱,饶是他用尽力气撑着身子在湍涌的河急中把脑袋顶出水面。
可也是堪堪才吸了两口空气就又被一个浪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窒息。
他的双眼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他想张嘴呼救,想呼唤自己的爹娘,可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那些汹涌地往他喉咙里灌的河水。
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渐渐地,他好像连拼尽全力伸出脑袋呼吸一口微薄的空气都做不到了。
徒留那双挣扎的手好似还能感受到一点带着水汽的疾风。
他很恐惧。
好像已经接近了死亡。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靠近水面,透过浑浊又翻腾着冒白沫的洪水瞥见了冒出白云的太阳。
原来雨已经停了吗?
原来太阳已经升出来了吗?
如果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一点,他说不定就能活下去了。
洪水好可怕啊……
他好冷……
黑暗侵吞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恍惚中好似看见了前路那些漂泊的烛火,又好像看见了熙熙攘攘沉默向前飘荡的人群。
他更害怕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间x吗?
他难以抑制地升起逃离的欲望,可两条小短腿拼了命的扑腾,却也只能在原地挣扎。
直到他精疲力竭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呃——”
杨妃猛地睁开眼睛,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还没从那股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身体渴望空气难以控制。
猛地吸了几口气后,他才缓过神。
眼前闪烁着金星的朦胧白雾散去,杨妃揉了揉眼睛,意识到了方才那种濒死挣扎又无济于事面临死亡的绝望其实是一场梦魇。
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极快。
他这辈子怕不是八字与水犯冲?
小时候那场水灾就已经足够让他印象深刻,能活下来也堪称天道庇佑死里逃生。
不成想拼搏数年竟又遇到了一次。
看情况,好像天道又垂怜了他一回,没夺了他这条小命留着他在人间。
杨妃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视野恢复了清晰,脑子也重新运转。
他的王爷呢!
阴冷的风又一次吹过他的身体,失落落的衣料带走了最后一丝体温。
他如坠冰窖,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眯着眼看清了这个小山洞深处两个依偎着的身影,当即便要过去查看。
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他做太大的动作,连想站起来这样简单的行为都做不到。
才将屁股从地上挪起一点的杨妃几乎摔了个狗吃屎,尝试失败后也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是哪个好心人将他救上来的,怎么不好人做到底,偏将他放在洞口,害得虚弱的他连爬到那两个人身边都气喘吁吁。
杨妃虽然累极了,但看见那两个抱在一起但胸腔都有微弱起伏的人影时还是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待他终究是不薄的。
那种湍急的河流中活他一个已然是奢望,若是再连朱柿和王爷都活着便堪称神迹了。
谁能想到这种神迹就这样发生了呢!
杨妃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和他们凑到了一块,肌肉颤抖着勉强抬起胳膊撂在了王爷颈侧,感受着下面的脉搏才是真的卸了口气。
王爷的脉搏强劲有力,摸上去却有些滚烫。
应该是落了水又受了风有些发热了。
他的目光扫过王爷全身,看见后脑处被砸的有些发肿的伤口心咯噔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按过去。
还好还好。
只是肿了。
杨妃很想渡过去一丝内力为王爷消肿,但他现在这个情况浑身上下就算是榨干了也挤不出一丝内力来,只能作罢。
他家王爷长这么大这应当还是第一回这样狼狈,身上那件贡品即丝绸制成的锦袍这会儿早都破破烂烂的了,身上常带的玉佩挂坠早都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就连腰带上镶嵌的翡翠都不剩一个了。
发冠什么的更别说了,他们三个都是一样的披头散发,头发里夹杂着的沙土连杨妃这会儿都觉得有点不适。
王爷真是受苦了。
但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杨妃默默地压下了对王爷的心疼,开始探查朱柿的伤势。
现在的情况以他一个人连吃饱都难,若是朱柿能快些恢复状态,他们两个合力才有机会寻找其他分散的人手,将王爷带到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