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为了这个。】
王爷恍然,心头却有点遗憾,“胜败乃是常事,不如意者更多,若是每次稍有不慎便要杀人泄愤,那本王岂不是早晚会做孤家寡人了?”
“你不必介怀。”
王爷认真地看着杨妃,目光触及到他有些花了的半张脸要错开,温声说,“你且去吧,本王有所预感,此行必能抓到四弟要命的把柄,你等更需谨慎行事。”
“是,属下遵命。”
杨妃接了命令起身便要离开去安排,可即将踏出去之时却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人恍似一根木头。
王爷蹙眉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又哭了,“怎么了?”
第41章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他需要补妆了x!
哈哈。
杨妃闭上眼,转过身重新跪下的姿势决绝潇洒,眼泪却差点不争气地又流出来。
他这点颜面今天注定要完全扫地了。
杨妃恍恍惚惚,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和主子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王爷硬拉着坐下,僵硬着身板顶着王爷玩味又灼热的目光,在他面前重新整理好了易容的假面,复又魂不守舍地离开。
直到他将新任务全都发放下去都没缓过神来。
在颜面尽失之后他觉得自己在王爷面前赤裸裸的,曾经通过多少次任务树立起来的冷酷强大形象荡然无存了。
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设保护,只一张王爷日渐习惯了的假脸,是没有办法给他提供哪怕一点安全感的。
这让他和王爷独处的时候更加沉默寡言,动作克制逃避,总是想找给手下发布任务的借口离开王爷的视线。
而王爷浑然不觉,不曾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在他常常借口离开之后甚至还颇为不满,一日甚至还问杨妃有没有他看着能承担一定领导能力的影卫,或可以提拔一二。
王爷这话当场就让杨妃放弃了借口,硬着头皮伺候着王爷,毕竟他只是想和王爷拉开距离,而不是想要一个和自己分庭抗礼的同事。
他老实了下来,王爷的小日子过得就更有滋有味了,指使起他来用的更加顺手。
等到他们到了河道总督提前准备好的宅院时,杨妃惊觉自己的小厮技能已经出神入化了。
这间临时栖身的大宅院修的可真心不错,虽说比不上王府占地面积广,可除了那些规制以外的东西,其余的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顶好的。
若真是要论起来,说不定这间宅院的造价比起王府也差不了什么了。
王府虽好,可他在王府里待了这么些年,也发现了不少以次充好,表面光鲜的装饰。
哪里像这里……
杨妃眯了眯眼,河道总督真不愧他们这次来的重点观察对象,目前来看细细查下去定能大有收获。
一个贪污必定是少不了了。
杨妃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个尽显南方风格的建筑,把每一个能藏匿身形的地点都记下来,标记成需要重点巡逻的区域。
提前派出去的影卫早就将这间宅院里里外外查了个遍,连同河道总督安排的这些侍女小厮们都查了个差不多。
结果倒还挺让杨妃意外的,他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调查记录,虽然很不想但还是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们。
“提前调查了这些天没发现任何机关密道也就罢了,毕竟在宅子上做手脚很容易被发现。”
他晃了晃手中这一摞,语气控制不住上扬,“那这些侍女小厮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眼线?”
“你自己看看这可能吗?”
杨妃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他们的教官和现任上司就认为身份高他们一等,除了防着他们取代自己在主子面前的地位,他对同僚们向来是很好的。
但现在真的很想把手上这一摞重重的拍在他们脸上。
他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一帮笨蛋的?
他们还干什么影卫啊?
直接洗手为王爷种地算了!
正好习武之人有的是牛劲。
王爷此行来的目的天下人心知肚明,河道总督自己干不干净自己难道还没有数吗?
铡刀都快落在脖子上了竟还能安之若素毫无作为,但凡是个人来思考都会觉得不对吧?
连那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妖怪进了这宅院之后都和神器探讨了宅院可能暗藏的杀机一二三。
结果一个都没有?
这让杨妃有一种全副武装敌人却没来的幻觉。
哪怕是河道总督没胆子对王爷下手,也得多留上那么几个眼线观察王爷的一举一动,好提前销毁罪证或是为自己开脱吧。
而现在这些吃王府干粮的影卫们竟然和他说这府上干净的很。
怎么可能?
杨妃将手中的纸翻得沙沙响,瞪圆了眼睛试图从字里行间瞧出来“内奸”两个字,可他认识的每个字组合在一块竟都是“清白”。
他真的要厥过去了!
王爷已经宽恕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还那样信任地给他们安排别的任务,甚至还分神给他们指点方向,而他就拿着这样的东西面见王爷吗?
杨妃抬手扶住额头,觉得眼前一阵阵的晕眩,内力翻涌之间胸口闷的不行,他就差一口血喷出来了——
底下几个蔫吧的影卫眼瞧着气氛越来越僵,诺诺地开口,“老大,我们最开始也不敢置信,那是查了一遍又一遍,可他们真是清清白白的啊。”
他们几个对视了一眼,胳膊肘悄悄怼自己身边的人,硬是推出了一个顶着杨妃饱含杀气的眼神,坚持他们的调查结果。
“现在这些侍女小厮都不是从河道总督府上拨来的,也不是他手底下那些官员献上来的,而是接到主子即将巡河的圣旨后,特意从外地新买回来的。”
“买回来之后这些人甚至连河道总督手底下的管家都不曾见过,被几个大丫鬟训练之后便打发到这个宅子里了。”
“别说是监视王爷的动向了,他们好多人甚至带着浓重的口音,能不能和当地人交流都不一定呢。”
“这些天我们在宅院里潜藏,眼瞧着他们还不习惯手上的活,干得很不利索,频频出错被罚。”
“实在不是能担当眼线的角色。”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甚至还抽出了人手去调查了那些伢行,查了他们的账簿,确实是普通买卖。”
那影卫说完了就低下头去,压根儿不敢和杨妃对视,他自己说的信誓旦旦但也知道根本不符合常理,说完之后未免有些心虚,嗫嚅了半天都没再开口。
“……”
杨妃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从流程上来讲他们做的没有错处,可结果却如此违背常理,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若真是连个眼线都没有,那这河道总督也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他这是在蔑视王爷,对吧?
觉得王爷不可能发现他的罪证,连个眼线都不屑于安置。
杨妃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主子被侮辱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好好好,好极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胆大妄为之辈了!
就让他亲自会会这个河道总督,也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胆敢在王爷驾前如此放肆。
杨妃将他们的劳动成果卷成卷塞进袖中,让他们盯好了宅院里的每一处,擦亮了招子护卫王爷的安危。
未知的危险永远比已知的威胁更让杨妃心焦,这种没有眼线全员清白的场景对于他来说那就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蛇盘踞在暗处,随时准备冲出来咬一口。
他就这样心情复杂地进了屋。
哎。
他们影卫好难当啊。
杨妃有些感慨。
之前那么多次查出有人在王爷身边安插眼线的时候他也如现在这般愤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结果现在没有了,他反倒更生气了。
杨妃的嗓音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将手底下人的办事成果汇报给王爷,说话是从来没有过的犹豫怀疑。
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结果怎么让他干脆利落地汇报啊。
“你是说这河道总督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将自己扒光了任由本王查探?”
王爷也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了,尔虞我诈互相安插间谍他是见惯了的,甚至他现在王府上那个王妃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结果人离开了京城离开了自己势力的大本营,本应该防御最脆弱的时候,敌人却吃斋念佛了?
“是……是这样的。”
杨妃有点不适应王爷如此直白的话,但王爷说的没错。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没有监视他们的力量也就意味着他们能更加放得手去探查。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杨妃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主动向王爷请缨,“主子,河道总督已经备好了宴席请您晚上赴宴。”
“那时所有官员都在宴席之上,属下带人直奔他们府邸,为王爷探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