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天气晚上可不暖和,外面又下着雨,屋里烧着炭火也热不到哪里去,王爷就这么站着不觉得冷吗?
这都回不了神?
杨妃蹙着眉,又略等了几息,见他还没有动静,怕他受了风寒身体再出个好歹,哪怕挺享受这种呆滞导致的安静,也还是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唤回王爷的理智。
“主子,水温可正好?需不需要属下再添一些?”
“嗯?哦、不必。”
王爷回过了神,看上去却还有些呆呆的,他放下了举着有些酸胀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向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腰腹,表情奇怪的很,又没有了动作。
【这这这——】
【本王的衣服什么时候没的?】
【怎么就没了?本王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爷沉默地站着,就像是遇到了什么他难以理解的事儿似的。
【他怎能如此熟练——】
【难道本王竟不是第一个吗?!】
【啊啊啊啊啊——】
呃。
杨妃被这声音震的不由得偏了一下头,脚步稍挪了一寸离王爷又远了一些。
什么叫做第一个啊?
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杨妃觉得自己牙齿发痒,他家王爷距离第一个还远得很,中间还隔了指导他们的教官、互相练习的同僚两类人,加一起虽不及双十之数,也绝不是一两个能数得过来的。
不然他打哪里知道的这些规矩?
他家主子又哪能享受到这个?
全都是因为有前人栽树王爷才能乘x凉啊。
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和王爷共情的。
就且让他自己自寻烦恼去吧。
杨妃听着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的心声又未曾断绝,他就知道王爷现在弄出这样一副姿态也全然因为他想做。
王爷有多惜命他是知道的,一个连冷风都不愿意吹的人现在却能硬挺着,可见是准备好了给他下套呢!
杨妃不傻,王爷在明他在暗,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冷下心肠盘算了一下这一趟出门带的好药,确定有把握治王爷的风寒,才假装地板上有什么花儿似的,忙忙碌碌又一无所成地整理这间屋子。
他有的是事需要干,就是没空看王爷。
微凉的空气让王爷精神百倍,他的注意力全部留在了杨妃身上,眼见着他忙着忙着都快忙到门口准备出屋了,连忙开了口。
“杨妃,为本王寻一条毛巾过来。”
“……”
得。
杨妃的腰一垮,放在门上的手遗憾地落下来,王爷这话既已说出口,他就算明知道自己早就把准备好的毛巾挂在了王爷身旁的架子上,也不得不再给他拿一条了。
可能是他家王爷舟车劳顿现在视力不太好吧。
嗯。
一定是的。
杨妃慢腾腾地抽出一条新的,支棱着耳朵监听着王爷那边的动静,那里静悄悄的连一丝水声都没有。
他家王爷还顶着风站着呢。
还挺执着。
杨妃心中腹诽,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听到王爷的心声。
他亲爱的主子啊,这种关键时刻能不能给他透透题划个重点啊?
他还是不是主子心中的爱将了!
短短两步路让杨妃走得宛若上刑,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绕过屏风,眼神原是为了避开王爷向下看的,可架不住他家王爷现在属于特殊状态,这向下一看——
杨妃唰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只双手捧着那条毛巾,等他家主人大发慈悲饶了他这一回。
他收回在路上说的那句觉得侍女这个身份不错的那句话,这侍女可太糟了!
也许他应该留一条亵裤给王爷自己动手的。
杨妃又多了一件需要后悔的事,拿着毛巾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他将头低得这样低又闭着眼,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见到本王的好身材自惭形秽了吗?】
王爷抽出毛巾搭在肩上,将胸前的长发撩到身后,抬起那条大长腿踏上浴桶旁边的梯凳,很是夸张地“嘶”了一声。???
杨妃听着王爷很是痛苦的样子下意识就抬起头,结果就见王爷白花花的一片打他眼前掠过,又伸到药浴之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家王爷这又是在搞什么?
刚才喊的那么惨他还以为又抻到哪块酸痛的肌肉了呢,结果往浴桶里走这几步不是很顺畅的吗?
瞧这肌肉形状也没有肿胀的意思——
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王爷是听不到杨妃心里尖叫的,他自顾自地沉到药浴之中,胳膊搭在浴桶上,任由长发在水中飘荡,闭着眼略仰头靠着浴桶边缘。
老实说王爷这个惬意享受的样子勋贵气质拉满。
杨妃只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打算退到屏风后。
他不是变态,对男人的**没有兴趣,对男人怎么洗澡的就更没有兴趣了。
对王爷尤是。
他怕自己再留在屏风内,王爷能得寸进尺的要求他擦身子。
杨妃用自己绝顶的轻功发誓,他方才挪动的那一点脚步压根就没有出声,可王爷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横插进一句心声来,惊得他当场就崴了脚,一时没控制住扶在屏风上险些摔倒。
【本王这个样子可不得将他迷死了。】
【即便不是第一个又能如何?】
【后来者自然也能居上。】
【见过了本王这等人物,旁的还能入得了他的眼了吗?】
杨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屏住呼吸,绝不能让自己吞咽一口唾沫,浑身僵硬的仿佛是一块木头。
现在这个情况对他来说岌岌可危,稍有一点变动他就忍不住咳出声了!
王爷!
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这这……
杨妃感觉自己心中王爷的形象塌了又塌,已经让他难以接受了。
王爷现在越发像那个登徒子了。
他缓了缓,总算找回了自己四肢在何处,幽魂一样地绕过屏风等在外面,把收拾好的行李拆开又收拾了一遍,专注程度前所未有,连王爷洗完了叫他都没听到。
王爷连喊了两声,杨妃都不为所动,这样的异常让守在外面的影卫警觉起来,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主子——”
冲进来的朱柿手里提着短刀三步并作两步,走路带风地冲进内堂,飘扬的衣摆直接带倒了之前就被杨妃扑过的屏风。
然后他满目警惕地和目光涣散的杨妃、惊恐捂脸的王爷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讪讪地后退了一步,“属下失礼——”
朱柿的额角滴落两滴冷汗,他不知道刚才杨妃为什么没有回应主子的话,但他知道自己以为的敌袭和杨妃已经遇到不测完全不成立。
现在的情况倒像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屋里。
怪、太怪了。
朱柿觉得有些不安,主子为什么捂着脸又偏偏透过指缝瞧他?
眼神也怪怪的。
他求助似地看向好像已经缓过神来的杨妃,吧唧一下跪在地上,短刀当啷一声。
“属下不知……主子在沐浴……”
“并非有意窥视主子……圣体,呃……”
朱柿顶着主子越发冷峻的眼神说得磕磕绊绊的,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了。
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杨妃也暗中恼恨。
这叫一个什么事儿啊——
还有主子那一副狼狈跳进浴桶中的动作到底是要搞哪出?
他要是什么都不做淡定披上衣服也没什么。
偏他这样惊慌——
叫人看了去还以为屋里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偏偏看见的还是朱柿这个喜欢什么都要问到底的!
这这这。
这回叫他拿什么说辞来搪塞过去?
第39章
杨妃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很想直接从这个尴尬的屋子里消失,唯一能支持他还站在原地的也就是朱柿听不见王爷的心声不知其中内情,还给他留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还没想明白怎么合理解释厨子的异常,身体却反应迅速地单膝跪地。
遇事不决先请罪再说。
谁让他今天耳朵不好使没听到王爷的呼唤,这才惹出了今天这一场祸事呢!
杨妃和朱柿两个人并肩跪在一处,看上去那是相当滴听话老实。
王爷则蹲在半凉了的浴桶中,心拔凉拔凉的,看着这两个影卫额角抽动。
【本王一定是舟车劳顿累坏了,不然怎么能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
【刚才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竟然直接跳到了浴桶之中——】
王爷也难以理解自己的行动,可眼前这个烂摊子他又不能放在这里不管,于是他沉思半晌,艰难地拾回了自己平常的处事风格,轻拿轻放地罚了他们两个月钱,就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