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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穆连都尉是温家温铎,他对古家女眷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想她们遇难,也不愿我出手相救。”传闻温家曾受过古家恩惠,两家在京中关系是尚好。类比来讲,李巽对古棹的态度也可见一斑,他希望那女孩活着,要亲眼看着她活蹦乱跳,却藏头露尾遮掩真容,是因为在救人这一事上存有私心吗。
    彼时裴左对李巽毫无怀疑,他想起温铎值得防备就和李巽提起,从未把李巽也当场那样的人。
    “那毕竟是古家本家嫡女,时过境迁改朝换代未必不能重接侯府之位,温家顾念那点虚无缥缈的未来也不会再动她。”李巽沉吟,他本来不想同裴左说这个,不想谈一件事背后的暗流涌动,他想要救谁那便去救谁。
    难得这样一个纯粹的人,视官府世家于无物,却固执地守着心里的道义,奉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论迹不论心。
    “你帮我救了古棹,还帮我安顿她,想要什么?”
    这是他们一早说好的,那时李巽还想着帮裴左在京城安定,后来裴左加入兰亭戏班,他若是想,自己也有办法在京城安家。
    李巽总归是好看的,他征求别人意见时,一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裴左,恍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好像轻易便能让人被溺死在漩涡之中。
    “我……”裴左舔了口中的伤口,堪堪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压下去,“我同班主说想要在其他地方设立分部,打算以铁器作为掩护,已有一批看重的工匠,只是缺少生铁来源。”
    “铁矿吗。”
    李巽垂眸思索,裴左便能光明正大打量他。多日未见,京城的锦绣堆似乎没能养出他多少肉来,竟比歧州那地方看着还要消瘦,或许养病也虚耗了他不少神气。
    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好么,有谁为难他吗?
    “羌族和混居区那边铁矿分布多些,他们的马匹和铁都比我们强些,剩下若是要找,或许得问问西护那边,我听说严将军手里有些私矿的路数,”李巽缓慢道,“但你现在问我要我手里没有,你且容我想想。”
    我没打算要这个,裴左在心底反驳,他并不真需要李巽给他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处,只要那人信任他便已足够。
    可又听那人道:“或许你有什么及时需要的东西,我看你那把刀似乎又换了。”
    这事裴左自己也懊恼,他曾一把刀用了好些年,也就是跟上李巽后日子过得惊险刺激,竟然一年之间断了三把刀。
    “你有好刀送我?”听到这句裴左眼神亮起,他可太缺一把好刀了,若是李巽这把趁手,他就一直不换。
    “我近日……也给你找不到好刀。”
    裴左肉眼可见萎靡下去,李巽这样还不如什么也不说呢,平白吊起人的兴趣,却拿不出一点实物,虽然谈不上失望,但他终于攒够了遗憾,叹了口气对李巽说。
    “殿下,可穷死你了。”
    “你还不如不说呢。”
    这半吊子笼络人心的方式是给人制造幻想,他对付苏将军时候自己不也见识了,现下还不知道他实现自己的承诺没,做什么突然抱起对李巽无端的期待来。
    “喔,这回来得匆忙,矿脉此前没有特意了解,好刀找起来需要点缘分,我只有人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
    也许意识到窘迫,李巽连语气都缓上几分,裴左侧头去看,没漏掉他因为急迫而染上红色的脸,他偏过头伸手去扣车帘,这破车就他们俩人,在这边林中道上也横得太久,该有人驾回去了,至于别的,别的……
    他不再是歧州有资本横行霸道的龙行镖局三当家,李巽也不是那个能够和他嬉笑怒骂的“贵人”,他与京城里面那个如珠似玉的亲王隔着一路漫长的月华,一点冷香都魂牵梦萦,却始终只是一场虚无幻境。
    偏那幻境靠过来问他:“你想好了?”
    我敢说你敢给吗?裴左无端生出愤怒,拿李巽没办法时他常常愤怒,肩膀抬起,李巽却像是早有准备,抬手卸去这股劲力,裴左翻转身体,李巽则压下来。
    “先赊着吧。”他说,裴左近乎失神地睁大眼睛,他抬起手,捕蝴蝶般摸到身上那人的骨骼,心跳得要振翅高飞。
    这算什么呢,裴左恶狠狠地想,你做这个算什么?
    事情已经办成,他答应班主的酬劳自然悉数奉上,好在这笔钱是李巽全盘出了,他终于展示出亲王该有的财力,直接让暗卫送去了兰亭戏班,而裴左也告别兰苑,领着古棹离开。
    他与班主早有吞下商队的打算,此次北上正是为这件事奔忙。
    兰苑围困刚解,老金没理由为难裴左,自然又将他迎回,只是那时刀剑是急事,后面又出了许多事,司徒家已不会再与老金这边续约,他之前招徕的工匠一时全无用武之地,他正想办法摆脱将这些工匠,又不愿花费额外的银钱。
    裴左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然金哥手里有矿线,卖钢自然比卖铁赚钱,他们可以设立一个赏罚合约,择优留下一批急需的工匠,又能赚钱又能省下本钱。
    【作者有话说】
    李巽:可以给。
    第23章 转机
    虽说提出方法,可裴左却没有替老金实施的意思,他本也不参与商队内决策,说完便结束,近日正打算跟着腾哥的队伍去一趟混居区进些马匹。
    羌族缺银钱和衣料,多马匹和牛羊,不同牧区不同牧民那里价格不一,商队想要从中赚取高额利润,便要多方走访四处比价,一趟下来要十天半个月,裴左挑这时候离开,有只顾全自己丢下其余工匠之嫌,这等活靶子老金不会放过,便驳回他的请求。
    一连几日,旁的成员各有各的忙活,唯独这些工匠在商队中无所事事,他们刀剑已结,又无新单,饭一顿没少吃,水一点没少喝,很快便惹得其他人妒忌,他们不敢动明面上受宠的裴左,专挑瘦弱的工匠欺负,末了却要说谁叫你们不如姓裴的有本事,白吃白喝还得当家的青睐。
    于是给裴左找事的便成了曾和他共患难的工匠,唯有几个替他说些公道话,说他就是有大智慧的人,刀剑锻造时若非他贡献生铁与熟铁的配比,那些暗无天日的工作哪里就能顺利完成。
    “你想要收拢的那些工匠真能成事?”班主对裴左的眼光保持怀疑,那些能被随意挑拨关系的人,也值得被他吸纳进去做些收集传递信息的工作吗?
    “不管我们做什么,都需要一批真正的门面,他们纵使不适合收集传递信息,却是真正的工匠,是最真实的门面。”裴左却无所谓那些唇枪舌剑,这等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何况只是老金纵容之下的挑拨,未必就是那些工匠们的本意。
    “我猜老金想要等到两方彻底闹起来,随后他站出来按照亲疏远近处理掉工匠们,之后我们的行动便可以开始了。”
    “你就那么笃定之后会有大单,大到老金遣散所有工匠后还会想要将他们招回去?”班主难以相信,她自然有另外一套更简单粗暴的办法,只是裴左说他有兵不血刃的办法,这才陪着他折腾。
    “我看土匪后面有人支撑,司徒家连三家演武都要补充兵器,他们根本打不下去。”
    裴左说得笃定,班主却想到另外一层,那位出钱的亲王殿下似乎还在兰苑,他应当是整个使团做决定的那个人,他若是下令要大量购置兵器,其余折冲府肯定不会拒绝。
    等待矛盾爆发的过程并不难熬,索性这里还有个小姑娘给她玩,古棹可实在太有意思了,她自己练过一套古家拳法,骤然拜师裴左换了一套拳法,真是怎么打怎么奇怪,现在已经发展到连路都不会走了。
    “绵软无力、下盘空虚,坤位、离位、回头!”一股劲力将古棹推出,裴左收势站好,脸色不甚好看。
    虽是将门出生,但到底还是家学本事,大都死记硬背,稍一变招便被打得布置东南西北。
    “再来。”裴左摆好架势,等古棹再一次攻过来。
    他没带过徒弟,也不打算按照老道士那样念着口诀教徒弟,一套招法慢悠悠练上十年也学不到什么,他要教徒弟就只有出招和拆招,学会这两个便是遇上什么难处也好解决。
    “你只用家学同他斗不好吗,做什么要用他那还没学顺的拳法,”班主幽幽开口,“你是觉得他那套看上去比你的家学强吗?”
    古棹不说话,她当然不愿承认自己家学就差人一等,可是一套初级拳法能有什么变化,自然还是裴左那神出鬼没的招式来得快,虽然她现在学得磕巴,可这才几天,再过上几月几年又如何呢?
    “你的思路不对。”班主几步飘到树下,她还是那套古棹熟悉的女装,连轻功也成了这浮云般的轻飘,像戏剧中的鬼步。
    她立在树下一拍裴左的肩膀示意他去一边观战,自己则代替裴左站在枯树之下,与古棹形成对立之势,目光凛然,竟有几分古棹的神韵。
    “刚看了几天,恐怕抓得不准,”班主笑着补充,“若有错漏之处,姑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