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挑眉:“多少岁算成年?二十?”
“对啊,二十岁成年。嗣子成年礼上发生的那些事,你不是都挺清楚的么?”海辰道。
李申冲身旁不满二十岁却穿长袍、束腰带的云安努了努嘴:“那他呢?又怎么说?”
海辰笑道:“他是王族侍卫,着装习惯自然跟民间普通百姓不一样。换句话说,只要不僭越,不影响保护嗣子,他想怎么穿,就能怎么穿。”
“穿女装也行?”李申嘻嘻笑道。
“……”海辰快速瞄一眼云安冷冰冰的侧脸,为李申耐心解惑的那份心瞬间死了大半。
海辰和李申说话时,沐夜雪也一直盯着云安看。他顺着李申的话想象了一下对方着女装的样子,唇角不觉浮起一层笑意:“好了,咱们先别扯远了,继续往下看吧。”
几个人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把左边这间院子里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守卫和头领居住的房间,以及做饭、吃饭的地方,其余房间里的住客,全都是未成年男性。
李申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被藏起来的赫氏族人,里面有一部分未成年倒也没什么奇怪,但这整个院子里全都是未成年男子,可就有点意思了。”
沐夜雪淡淡补充道:“更有意思的是,他们没穿统一的囚衣,所有衣服都是民间日常样式。”
海辰道:“另一边也跟这边一样么?右边的院子……”
“去看了就知道了。”说完,沐夜雪当先迈步,云安和海辰急忙跟上。李申迈着方步走在最后,在三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进入右边四合院,院子里的景象跟左边完全一致,同样有明显的运动踩踏痕迹,房间里面却截然不同。他们只看了前边三四间房,心里便有了大致判断。
这边院子里住的,除了守卫之外,剩余的全都是未成年女子。
换句话说,这整座山庄里藏起来的大约二百名赫氏族人,全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少男少女。根据两边院子里的房间和床铺数量推断,人数刚好各占一半。
第41章 实话
李申盯着海辰手里正在翻检的一身半新不旧的少女袄裙,神色若有所思:“难道说……这个卓百荣,他果真是在想办法替你们赫氏部族留下一线生机?”
……年轻男女,人数相当,不必穿囚衣,还尽量提供条件让他们坚持锻炼,保持身体康健……所有这些,很难不让人往那个方向去考虑。
沐夜雪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下,还不到轻易下结论的时候。”
正在埋头翻检衣柜的云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瞥向李申的目光莫名有几分寒凉。
李申接收到他的目光,自然不放过这个调侃他的大好机会:“怎么了,小云安?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云安抿了抿嘴,原本不想搭理他,然而,眼见沐夜雪的目光也跟着转向自己,不得不勉为作答:“那件事过去已五年有余,如果这里住的赫氏族人,在不久前仍未满二十岁,那他们被抓来的时候,至多不过十四五岁……卓百荣到底安的什么心,谁知道呢?”
“或许是因为一直关在这种不得见人的地方,不方便置办新衣?”
“身量总要长。”
见两人又要起争执,沐夜雪忙道:“先仔细查看,别漏了任何细节。具体有什么看法,等查完了再说。”
李申笑道:“有道理。云安你眼神儿最好,可千万仔细看清楚了,别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云安不再理会李申,默默蹲下身将手伸进最底层的柜子里上下摸索。
少女们居住的房间,跟少年那边相似,每间房里都有一些随意散落没来得及收走的衣物和个人用品。看起来,秘密驻守在这里的人那天晚上确实被沐夜雪和云安惊得不轻,离开得十分匆促忙乱。
海辰挠头不解道:“既然头领和守卫们都懂得将与自身相关的物品收拾起来或者藏匿好,不叫后来的人看出任何蛛丝马迹,为什么这些赫氏族人的东西,反而随意暴露在屋子里未做处置呢?他们的身份,难道不比守卫们更需要掩饰?”
李申抢先道:“这个道理很简单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家殿下事先告诉过你,这里藏了两百个左右的赫氏族人,你看到这些衣物用品时,顶多能猜出这里曾经关押过一些年轻男女,但他们到底是谁,有什么身份,你能猜到么?”
海辰轻轻摇头:“确实……这很难猜。况且,天下所有人都已经默认赫氏没人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们头上……”
李申点头:“对啊,守卫这里的人谁能想到,你家殿下居然还有感应族人的能力呢?对这些少男少女留下的痕迹,自然用不着过多掩饰。但是,在你们藜国,受过训练的卫士却是有数的,也都有各自的正经来路。守卫们如果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难保不会被某些很懂行的人——就比如你们家小云安这样的人,通过他们随身使用的武器或者武功路数,一不小心猜出其中某些人的身份。”
“我懂了。不过……云安怎么又成我家的了?”海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偷瞄了云安一眼。
李申大笑起来:“你怕什么?你跟沐夜雪不就是一家的么?他家的就是你家的,这有什么区别?”
云安终于检查完最后一个柜子,起身的时候,目光恰好扫过李申面颊,给了他冷冷一瞥。
一间间房间搜索下去,除了更多的少女衣物用品,他们没有再发现任何其他有用线索。但是,总归来说,此行依旧收获巨大。
未满二十的少男少女、院子里的操练痕迹、不用穿囚衣的待遇……所有这一切,既成了新的线索,也成为更大的谜团。
卓百荣到底是自主行动,还是听命于人?他的身份,是囚禁者,还是守护者?这些幸存下来的赫氏族人,到底是准备用来换血的,还是用来延续赫氏血脉的?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要等圣壶拼凑完成,才能显露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等四个人走出空无一人的山庄,日头已过中天。
前一晚进山之前,并没有计划要在此处过夜并停留如此之久,随身没有带干粮和饮水。此刻,每个人都已经极饿极渴。
想到沐夜雪极少忍饥挨饿,怕是早已熬不住了,云安一出大门就对他道:“殿下,我去打猎。”
沐夜雪摇头道:“你的伤才好,不宜过劳,还是我们三个去比较合适。”
云安不肯,李申在旁边笑道:“你俩就别推来让去了,看着怪腻歪的。我跟海辰两个去就够了,你们俩在原地等着就好。”
海辰忙道:“对对,两个人出去找吃的足够了。我们很快回来,云安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殿下。”
说完,不待这边回话,那边两个人便一头扎进林子里,瞬息之间不见了踪影。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沐夜雪寻了个粗壮笔直的树干,斜倚着坐下去。云安犹豫一瞬,也在他身边靠着树干坐下。他很小心地拿捏好距离,没让自己的手臂触到沐夜雪的一片衣角。
沐夜雪偏头看他,眸光下意识变得深长柔和:“在外面忍饥挨饿凑合一整晚,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云安摇头:“没有。我的伤已经好了。”
“是么?那背上的疤痕为什么还在?”
“那个……需要一些时间。”
“不吃药,再长时间也好不了。”沐夜雪无奈摇头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药盒,打开来伸到云安面前。
云安垂眼,看见盒子里装着几粒褐绿色药丸,散发着熟悉的浅淡清香。它们是用晒干碾碎的绿菀和着蜂蜜和其他一些辅料做成的,是云安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在坚持服用的药丸。
他诧异抬眼:“殿下居然把药带出来了?”
沐夜雪笑了笑:“一早就知道你懒得上心,那便只好由我来亲自操这份心了。”
云安瞥了沐夜雪一眼,一言不发拈起一粒药丸送入口中。
舌尖上,清甜混和着轻微的苦涩,是一种初尝甜蜜、后劲酸涩,却又回甘持久、令人迟迟难以忘怀的味道。
空气陷入静默的时间不算很久,林子里十几米之外的地方突然响起一声呼哨。两人齐齐抬眼,看见李申和海辰已经扛着猎物回来了。
他们一个有经验,一个有力气,配合起来倒也默契十足,打猎速度果然很快。
趁李申料理野味的功夫,海辰又用两截手臂粗细的竹筒打来清水给沐夜雪和云安解渴。
每次到了山野之间,李申总会显得比在城里更逍遥自在一些,做事的速度都跟着慢了几分,让人很难不去怀疑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享受回归自然的乐趣。
但云安并没有那么多耐心,他先口头催促,继而亲自上手抢过李申手里的活儿,速战速决完成了这顿野餐。
临近傍晚回到雪府,门房向沐夜雪禀告,说昨晚有客人来访,因主人不在,对方留了书信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