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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救赎之道,在于拯救。”
    主唱低垂着眼,像慈悲的父,更像祈祷的人,弗兰隔着人群去凝视那双眼,他忽然觉得他和主唱之间的距离很近。身体里昏沉的感觉被击破,痛苦和欣喜涌出他的躯壳。
    扶起女生的那一刻,他肉体的奇异反应,和那天如出一辙。
    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他的肉体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他把周围人的手握很紧,可下一刻舞台两侧走上了穿着制服的人。一开始弗兰还以为是伴舞,但下一秒主唱被粗鲁地摁在了地上,穿着警卫队制服的人以暴力的手段把主唱和其他乐手拖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人群沉默了一刻开始暴动起来,铁门打开了越来越多警卫队的人开始控制人群,他听到了尖叫声猛地回头,穿着制服的人抓住了一个女生的头发向后拖,弗兰几乎本能反应去拽那个女生,警棍朝着他的后背砸下,人群的尖叫淹没了主唱的声音,主唱似乎在极力吼着什么,但谁都听不见了。越来越多的人摔倒,弗兰看着周围的腿,感觉到恐惧。
    “弗兰米勒!”
    一双微微汗湿的手将他拽了起来,他被对方一直拽出夜场,推进了卫生间,弗兰终于看清对方是谁。
    “雷尔夫?你怎么又在这?”
    “嘘。”
    雷尔夫锁上了卫生间门,然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头对弗兰说:“我看到你进了夜场,所以跟来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雷尔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知道这个乐队的主唱为什么被带走吗?因为上面将他定性为自由与公正主义者。”
    “可笑。”
    “并不可笑弗兰,你很清楚他的歌词在传达什么,他本身就是自由与公正组织的一员。”
    “他在传播平等和反战思想,这与自由与公正组织有什么关系吗?你似乎分不清精神和团体的区别。”
    “他确实是。”
    “这个社会随意给人定性会带来祸端,我希望你谨言慎行,先生!”
    “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组织的成员。”
    弗兰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雷尔夫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着什么,最后斟酌着说,“弗兰米勒,法比安希林离开之前希望你加入我们的组织。”
    “是的,他是我们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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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唱让人们将摔倒的人扶起来这部分,原型参考是林肯公园。
    第16章
    “事情怎么样?”
    穿着灰棕色夹克的男人从储物间内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
    “还能怎么样?”雷尔夫冷嗤了一声,“我不理解组织的决定,也许上层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呢?”
    他回头去看男人,期待得到男人的认同,而男人没有在这件事上给予任何看法,男人拆开了新的胶卷,提起另一件事,“明天各报社的记者会与政府人员一同回到这里。”
    “他们要对这件事做一个‘官方’的定性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记者的身份,放心,不会有人拍到你的。”
    “你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向你保证明天那个男孩儿会回到这里。”
    雷尔夫表情不屑,“那么笃定?这几天的接触足够让我明白他是什么类型的人了,我这么说吧,他是一个矛盾的懦夫,当然了,他很聪明,他懂得趋利避害。”
    男人摇摇头笑了,那种笑容里有年长者对晚辈的无奈。雷尔夫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刚想举例佐证一下自己的观点,就听男人说,“你明天就明白了。”
    “你就那么笃定?你只调查了他几天就那么笃定?”
    “是的。”
    “……为什么?”
    男人把胶卷装回相机里,抬眼和雷尔夫的视线交汇,说了一句让雷尔夫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快疯了。”
    弗兰离开夜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家的方向狂奔,跑到双腿几乎都无法抬起来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站在楼下盯着熟悉的楼层,那点光亮在黑暗里并不温馨,反而让他感觉恐怖。
    爸爸回来了,是知道我去了夜场吗?
    弗兰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灯光一直站了一个多小时,才抱着赌一把的心情走上楼梯。掏出门钥匙那会儿,他紧张到无法把钥匙插进门锁里。他轻轻地一点儿一点儿推开房门,窥视着客厅内的一切,此时父亲正酣睡在沙发上,地上倒了七八个酒瓶。
    弗兰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所有的唱片装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屏住呼吸离开这个家。当路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弗兰忍不住回头盯着这个男人,男人常年酗酒,脸都是浮肿的,他看起来过得很不称心。
    他本该是很怕他醒来的,可他此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驻足在男人身旁。
    弗兰盯着男人,几分钟后他意识到自己脑袋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思绪。他拿起沙发脚的毯子,轻轻盖在了男人身上,然后关上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弗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给父亲盖上被子那会儿,竟然有一种哭的冲动,此刻他站在秋季冰凉的夜里,看着天空一点儿星子也无,忽然眼泪涌了出来。
    弗兰在家附近的公园坐着,不知道这些唱片和磁带该送到什么地方。他原本想放在学校里,可又觉得这样迟早惹出事端。
    “看来只能放在那个地方吗?”弗兰自言自语道。
    他站了起来准备去找一个电话亭,叫弗里克家的司机来接自己,但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看见附近有电话亭,这时候公交车在他身边停下,弗兰坐了上去。
    看来只能回里夫大道附近,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
    靠近里夫大道时,前方发生了拥堵,弗兰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公交车内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是报社的车,全市区的报社都赶到了。”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那个女人自杀的时候。”
    弗兰猛地睁开眼,前方的车门陆续打开,记者们从车上搬下设备,然后成群结队向着中心走去。
    司机狂摁喇叭无果,从车窗内探出头同一家报社的司机交谈起来,“嘿,老兄,知道前面什么情况吗?”
    司机耸耸肩,“州政府的记者封锁了前面的路段。”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也许很快,十几分钟就能把这次的事件播报完毕,然后他们就会回去交差了,不过今天所有报社都来了,你想通过这条路估计早着呢。”
    司机骂骂咧咧打开了车门,弗兰背着唱片第一个走下了车。大道被车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堵。弗兰看着阴沉的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向着夜场走去。
    我似乎必须去那。
    抱着这种心情他一直往里走,不知道什么原因,负责封锁路段的警卫打着哈欠扫了他一眼,竟然没有拦住他盘问,弗兰混在记者之中,随同其他人走到了夜场边缘,官方记者播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州政府的记者穿着正装,表情凝重,大大小小的镜头对准了她。
    “共生乐队粉丝的年龄为14至28岁之间,其中以未成年为主。乐队在未成年中有很高人气,其作品有极其严重的自杀诱导性……”
    夜场前的白鸽们闲散地漫步在人群旁,弗兰一动不动,听着对方以一副庄重的面目去阐述一种谎言。
    “……此前政府对共生乐队的主唱及其成员约谈多次,后禁止共生乐队在任何公众场合演出……”
    “……这些自杀的未成年,多为该乐队粉丝……”
    “我们希望未成年所接触的音乐文化是积极健康的音乐文化,乐队,家庭,社会,政府对未成年的成长有着……”
    “此次对于共生乐队的整治行动,是社会及家庭对于未成年的关切,更是法尔州政府对于职责的……”
    记者的声音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凝重,夜场前的白鸽们被话筒的声音吓走了,天空中没留下白鸽翅膀的声音,夜场前那么多的话筒,却只有一种声音。
    弗兰觉得自己的脸似乎被冻僵了,他做不出任何表情,他紧绷的意识似乎断裂了。
    “我们将继续跟进这件事的……啊!”
    雷尔夫感觉十分无聊,举着相机的手感觉到酸痛,正准备收工回家的时候,摄像师的人群里冲出一个红发青年,完全不用辨认,雷尔夫看一眼那个背影就知道是谁。
    他看到弗兰抓住了官媒的主摄像机,一副精神不稳定的样子,他像是疯了,声音冷硬,“职责,你们说一说,是什么职责。”
    “他是谁?”
    “那人这么回事?”
    “怎么进来的?”
    “你们一直在强调家庭,社会,联邦政府的想法,为什么没有人过问那些未成年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