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了吗,老师?”
“这句话该我问你,发生什么了吗?”
维勒嗤笑了一声,“老师,你真的很奇怪。”
“我问你,他们做了什么?”
弗兰紧紧盯着维勒,而眼前这个白化病人却微笑着皱起眉头,似乎对他的发问感到莫名其妙,弗兰盯了很久试图从维勒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能发生什么?况且真正像是发生什么的,是老师您吧?”
维勒站了起来,墙壁上他的影子逼近着弗兰,“老师你的脸怎么了,真可怜。”
“摔伤而已。”
“这是实话吗?”
“不然呢?”
弗兰戒备着,后退了一步,维勒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冰凉的手指没入他的头发中,他看到维勒那双诡异的眼睛,流露出某种极为表面的情绪,他似乎在为他心痛,但太假了,假到弗兰知道对方就是想故意表现得那么假。
“你知道你的发丝中有血的味道吗?”
“真可怜……”
少年垂下眼睛俯视着他。
“你的伤口,在隐秘的地方……谁能这样对待你呢……”指甲掐入头发中的伤口,弗兰猛地推开了对方。
“老师……很疼吗?”
“老师,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怜。”
弗兰面无表情看着维勒装模作样,他被这个诡异的吸血鬼病人戏耍了。
弗兰拿着手上的近代画作集,举着蜡烛离开客厅,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找安宁。
弗兰大步往外走,身后的少年可怜巴巴地一声声叫着他老师,推开大门的时候少年拽住了弗兰的袖子。
“滚回去。”
“嘘……”维勒靠得很近。
“不要着急离开,你看,好戏即将开演。”
顺着维勒的视线向身后望去,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黑发人鱼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弗里克站在人鱼的身旁伸开双手,穿着隆重的戏服,佩戴着剑。
“我的孩子们,父亲回来了。”
第9章
侏儒敲响了鼓,弗里克穿着前襟复杂的礼服,像是舞台剧演员一样环场,一把将地面赤裸的人鱼抱起,在鼓点中拖拽着紧闭双眼的人鱼起舞。
“我的孩子,我美丽的人鱼,造物主的奇迹,父亲终于把你带回家了,为我们的团聚献上你美丽的歌喉吧,”弗里克一手揽着人鱼的腰,一手捧着人鱼的脸,语调下降,“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紧闭双眼,不肯看一看你的父亲。”
弗里克神经质地用手去试探人鱼的呼吸,弗兰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人鱼砰地掉在地面,就像一滩肉一样。弗里克抽出腰间的长剑,“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孩子!”
“是你!是你!傲慢的精灵?!”
侏儒倒退。
“还是你!乌尔肯的后裔!”
跛脚驼背的残疾人踉跄着远离剑锋。
“原来是你啊……”
黑暗里走出两名佣人,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丢在地上,弗里克的剑锋指在了青年的脖子上。
“原来是你,贪婪的人类。”
“天呐,这不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医生吗?”叽叽喳喳的侏儒尖叫起来。
“你用爱情的蜜糖哄骗蒙昧无知的人鱼,将人鱼带离属于她的大海,却又让她死亡于人类污浊世界的沙地。”
“卑鄙,卑鄙!”
“卑鄙,卑鄙!”
密集的鼓声里,弗兰紧紧注视着一头黑色卷发的青年,青年不言不语只是坐在地上无动于衷,弗里克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吵闹,他像是地下世界的审判者一样,一挥剑,指向青年的后背,而青年像罪人一般,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弗里克沉声下达指令,“处决他!”
“处决!处决!”
“杀了他!杀了他!”
这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鼓点也愈发密集,所有人情绪高亢,弗兰却感觉自己被迫进入了一个荒诞的剧目中。
疯了吗?!
冰冷的利器刺入青年的背部,弗兰听到轻微的呻吟,血逐渐染红了青年的衣服,人群更加沸腾——
“你在做什么?!”
弗兰冲向了弗里克,卷发青年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极轻的呼救声,四面八方的残疾人用冰冷的目光仇视着弗兰,而弗里克在当中熠熠生辉一般,像是这个世界的真神。
“你凭什么绕过法律去私自处决一个人,你凭什么混淆视听,去做这些人的主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杀人!你在杀人你知道吗?!”
“快叫医生啊!你们在做什么!”
“冷静,我的主,冷静。”
佣人们把卷发青年拖走,地面留下长长的血迹,弗里克神情亢奋诡异,抓住弗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来宽恕我吧,我的主。”
“让法律去判决你吧,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弗里克死死抓着他的手,暧昧又轻蔑地笑了,“你在期待法庭能对我做什么吗?里夫大道自杀的女人,你那晚应该看到了,你知道新一期的报纸会说什么吗?”弗里克靠近了他,用令他后背发凉的声音说到,“报纸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弗兰从弗里克的话中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力量,这迫使他冷静了一些。
弗里克蹭了蹭他的手心,笑道,“我的主,你猜我用多少镑封住了那些记者的嘴?”
“你再猜一猜,这个地上的世界会不会有任何人来试图管一个无关痛痒的普通人。”
“这是威胁?”
“不,我在劝告你别做傻事。”
弗兰感受到手腕上湿热的吻,恨不得掐死对方,弗里克贴近他的耳朵另一只手覆盖上他的手背。
“你似乎在试图教他新鲜的玩意儿,属于外面世界的知识?嗯?”
“弗兰,你看看那条人鱼。”
黑发人鱼的尸体静静躺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难以置信,就在几天前她还活生生地在他的眼前。
“当她随着那个愚蠢的医生逃到外面的世界……你猜,她接触新世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湿热的呼吸贴近弗兰的耳朵,弗兰看到了维勒站在门前,死死盯着他。
“自杀。”
第10章
“自杀,我亲爱的主。”
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他看到远处的维勒冲他微笑了一下。
“先生。”
弗兰回头,弗里克接过了司机递过来的纸质文件,他翻了几页,表情看起来很不屑,“这很可爱不是吗?”
弗里克把资料丢回司机怀里,然后去盯着弗兰,弗兰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皱了皱眉错开了视线,弗里克看着弗兰绷紧的脸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温和很多。
“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我的主?”
“不,我要留在这一晚,”弗兰看着地上长长的血迹,“实在是够了。”
“你需要一些熏香和牛奶。”
弗兰抬眼,有些诧异对方没有强行带他离开,不过谁能理解这个疯子在想什么呢?弗兰转头径直走进维勒身后的大门,维勒侧身让开,然后关上门,跟在弗兰的身后。
“客房在什么地方?”
“一楼左边。”
弗兰拿起桌子上的蜡烛加快步伐,身后不紧不慢的维勒也加快了步伐,直到快走到卧室门口,弗兰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少年一直在笑着。
“你还有事?”
“没有。”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老师您是不是哭了?”
弗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无辜的样貌,咬紧了牙关,伸手去开门,维勒却抓住了他的手,那种冰冷的触感让弗兰立刻抽回手。
“你想怎么样?”
“老师,您被吓到了吗?你知道吗?刚刚父亲抽出剑的时候,您的脸色很差。”
“所以呢,这让你感觉很好笑吗?”
“并不是。”少年低下头皱着眉,似乎有些苦恼。
弗兰举着蜡烛一言不发,看着少年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像某种暗处的怪物一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获取他的想法。
“只是他流血时,你那悲伤又愤怒的表情让我感到好笑,老师啊……”维勒拖长了调子,“人鱼可是死了。”
“所以,你认为你所谓的父亲,有权对他进行处决?”
“一命还一命,够公平。”
“那我问你,你看到他杀死人鱼了吗?你所谓的公平里混杂了你的臆测,不知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人人叫嚣,自以为正义地去处决一个生命,这是公平吗?我告诉你,这是野蛮。”
维勒对他的回应就是一声嗤笑,弗兰推开了对方,维勒举着手笑着后退,“我对你没有任何可讲的,跟你叙述这些,你不能理解,也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