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澄瞬间失了神,仰起头,望进了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睛里。
那个沉眠了许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像是在轻声安慰她:“澄澄,有我在,别害怕。”
秦烽说。
……
这一秒钟,延长成了数个片段,漫长的不可思议。
几秒钟后,爆炸波终于平息,好在他们还活着,什么可怕的事也没发生。
车门变得千疮百孔,在巨大的爆炸波冲击下,整辆警车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却替他们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周围都在燃烧,她的心也在燃烧,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她的呼吸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一时间大脑却反映不过来。
突然,他张开了口,却是呵斥道:“你不要命了吗?我让你跑怎么不跑?!难道你死了我还能好好活着吗?!”语气恨恨的,却害怕到手指忍不住颤抖。
“师……兄?”
林澄躺在他的身下,双手穿过了他的怀抱,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兴奋,她不禁掐紧了他的脊背:
我不是做梦吧?!他说话了!
他还用自己的身体在说话!
下一秒,秦烽的脸忽然靠近,俯身而下,轻轻掠过她的唇角,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的小心翼翼。
林澄错愕,她睁大了眼睛,可是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来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这辆警车可能随时会爆炸。”
一吻完毕,秦烽将她拉了起来,即使在这种危难关头,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思维,除了这轻轻的一吻,是情不自禁的产物。
离开了车厢,他拉着她往路边走,身体始终背对着燃烧的货车,仿佛还在替她挡爆.炸伤害,化作她身上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第33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犯罪嫌疑人秦炜被带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审讯室,林澄全程旁听了整个提审过程。
简单核对身份信息后,邢文涛开门见山, 上来就问秦炜:为什么要在车底绑一捆定时炸.弹?
秦炜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闻言,他也懵了懵, 反问道:“什么定.时炸.弹?”顿了顿,他似乎反应了过来:“我车里有定时炸.弹?!”
不得不说, 秦炜的懵逼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于是邢文涛给他播放了一段道路监控画面。
这是现场附近的测速摄像头拍下来的景象:一片火光从白色货车的底部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 将整个货车都炸上了天,车头也被炸的四分五裂。
可想而知, 假如驾驶室里当时坐着人的话,连驾驶员本身也会被炸成碎片,法医都拼不全的那种。
秦炜看了, 只觉得头皮一麻, 尤其是看见驾驶室也被炸成一片火海, 他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下的定时炸.弹难道不是你装的吗?”邢文涛一副怀疑的表情, 目光如炬射向他:“老实说, 难道不是你想出的主意, 要把秦烽炸死在乡下小道上?!”
“不是,我哪有那么蠢啊!”秦炜一听警察把安置炸.弹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他立马尥蹶子不干了。
索性坦白道:“警官,实话告诉你,我只是想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路上, 点燃货车的油箱,假装是油箱受热起火,制造成一场意外。我还给我的车买了保险,等车烧完了我再去保险公司要赔偿……”
邢文涛冷笑了一声,这秦炜的小算盘算的挺精明啊?烧完了车,连敲诈保险公司的招都想了出来!
再问他最近有谁碰过这辆白色货车?
秦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昨天早上,我爸把车开出去过。”顿了顿,他替父亲狡辩了一句:“但我爸是不可能害我的,他开车是去接一张别人送的麻将桌,拉完麻将桌就把车停在了车库里,炸.弹肯定不是他安装的!”
这时候,刑侦技术检验科的人敲门走了进来,递给邢文涛一张爆炸现场勘探图,邢文涛看完以后,再把这张勘探图转给了林澄看。
“秦炜,检查结果出来了,根据勘探结果和现场目击证词可知,这颗定时炸.弹相当于20公斤t.nt当量的炸.药,是安装在你货车后排的差速器上。”
顿了顿,邢文涛分析道:“要是不仔细检查底盘的话,根本看不到差速器上有一颗定时.炸.弹。起爆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差不多是你下高速的时间。”
听了这话,秦炜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么说来,安.装炸.弹的人,想在半路上干掉他和秦烽,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家!
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他车上安装了炸.药?!
……
片刻后,秦炜的审讯结束,接下来是他父亲秦汉洋被提审,同样的铁板凳,同样的陪审团人员。
秦汉洋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他昨晚来不及逃跑被警察逮捕,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差,邢文涛很轻松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但关于炸.弹的事,秦汉洋也是一头雾水,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在自家货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
“警官,我就小炜一个儿子,我把他给炸死了,岂不是让自己断子绝孙吗?!”他的辩解理由还相当充分。
至于昨天运麻将桌的事,根据秦汉洋的说法,确有其事。前几天,有个一起打牌的牌友说家里有一张闲置的麻将桌,想免费送给他,他贪图小便宜就开车拖了回来。
在这期间,那辆白色货车在牌友家院子里停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和牌友在楼上喝了几盅小酒。
“难道是他动的手脚?!”秦汉洋说了一个名字:赵金宇。
邢文涛又问:“这个和你打牌的赵金宇,他知道你儿子昨天晚上会去敬老院,用货车把秦烽接走吗?”
秦汉洋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说:“我上周和赵金宇一起打牌的时候,确实跟他提到过这件事。”
“怎么提的?”邢文涛详细询问。
“我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火烧了,我那个植物人侄子现在住在敬老院里,不是个长远之计,我想把他接回来。”秦汉洋擦了一把冷汗:“他还问我用什么车去接,我说用我儿子的货车……”
旁听的林澄动了动笔,写下了这个名字:赵金宇。
错不了了,这才是真正想炸死秦烽的人。
他听说秦汉洋有意接回秦烽,就以一张麻将桌为诱饵,设计在秦家的货车上动了手脚。
另外,根据技术科的汇报: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装置持续时间是三十分钟,需要用遥控器远程遥控操作倒计时。但有效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暗处操纵定时炸.弹的人,当时他本人很可能埋伏在下高速的路段附近。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炜下了高速后,定时.炸.弹才开始倒计时。
而在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期间,她开车追上秦炜用了五分钟,后续制服秦炜、搬运秦烽的身体、等待援军大部队用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直到倒计时最后半分钟,交警队的人才发现了炸.弹的存在,给他们争取到了安全撤离的时间。
想想也是后怕。
再晚发现十几秒,那么情况肯定会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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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审讯室,林澄和邢文涛交流了一下对案情的看法,他们都有同一个观点: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冲着杀秦烽来的。
这明显是个局,幕后黑手把秦炜父子两个当做了工具人,先是让牌友“赵金宇”和秦汉洋混个脸熟,目的是从他口中套走秦烽的下落。
当时秦烽身在津港市疗养院,那里的安保措施十分森严,对方没办法进去,也就无法对他下手。
直到火灾发生,秦烽被临时运去了博爱敬老院安置,才被对方钻了空挡,设下了这个爆炸之局。
“是谁这么精心策划想杀死秦烽呢?”
林澄:这个局设的很精妙,连秦炜这个背黑锅替死鬼的角色都有,像是某种有团伙组织的高智商犯罪。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邢伯伯,这赵金宇会不会和三年前,秦烽来津港市扫.黑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有可能。”邢文涛揉了揉太阳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有些疲惫道:“三年前,秦烽端了那个大型黑.bang组织,将三十多名团伙成员投进了监狱,后来,三个主谋黑老大都被执行了死刑……”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如今看来,那个黑bang团伙还有余孽没清除,还能组这样一个局中局针对他!”
“邢伯伯,”林澄看他这么疲于查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派秦烽来津港市查那起涉黑案吗?”
公安局异地侦办重大刑事案件——这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据她所知,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发生:
一,本地公安局的主要领导班子牵扯进了案子,也就是所谓的警察给黑.道大哥当“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