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男朋友的东西跑不掉了。
林澄斟酌着遣词造句:“安红豆,我想这个戒指的主人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要设法保护好这枚戒指。”
顿了顿,她设法诱导她开口:“难道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出来,要让他做一个无名的孤魂野鬼吗?”
这句话起了作用,面对爱人的遗物,安红豆一点抗拒的心思都没了,她哽咽着说:“他叫王小杰,他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他是我的未婚夫……”
林澄继续循循善诱:“我想,你的未婚夫肯定很爱你。是赵玮骏把他送上了一条绝路,导致他年纪轻轻命丧火海,他不能白白死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红豆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终于松了口:“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
安红豆全部招了。
她和王小杰的故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王小杰是一个辍学在家的不良少年,父母早已离世。而她的父母重男轻女,想把她嫁给一个老光棍挣弟弟的彩礼费。于是王小杰带着她逃了出来,他们来到津港市打工,王小杰给人做打手,而她靠着美貌当了陪酒女。
过了几年,王小杰去应聘了一份游艇保安的工作,上了赵玮骏的贼船,成了赵玮骏的一名打手。经常背地里帮赵玮骏做一些收债讨债、恐吓威胁的事。后来混熟了,王小杰也把她接上了船,给她谋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他们的日子正一天天好转。直到有一天,赵玮骏叫王小杰去干一件大事:截胡另一伙毒贩,再把他们肚子里的毒品给“挖”出来。还说事成之后一人一百万报酬。
安红豆泣不成声:“小杰是跟另外四个人一起去的,他们分别叫周峰、张建、马小里和王金超。”
林澄点了点头:“你的记性很不错,都过了两年了,还把四个人名记得这么牢固?”
“小杰失踪后,我一直在寻找这四个人的下落,我以为他们是跟小杰一起走的……当然记得住。”
回忆这段,安红豆说的是失魂落魄。两年前,王小杰去江洲市执行任务,结果五个人一去不复还,惹得赵玮骏大发雷霆。
他说这些属下肯定是去投奔自己的对头家了,哪里有五个人一起失踪的道理?!
作为背叛自己的报复,赵玮骏叫人“处理”了这些属下的家属,把他们的尸体抛进了公海。
只有她,赵玮骏没有下手处理,因为赵玮骏早就惦记上了她的美貌。
“赵玮骏说,王小杰拿着人骡子肚子里的毒品跑了,那批毒品价值千万。要我留下来给他抵债。”
“如果我不服从的话,那么他就把游艇开到太平洋上的公海区域,把我和那些家属一样扔下去。”
“他还说,公海是不归法律管的。就算我人在公海失踪,也不会有中国警察来给我收尸……”
从那以后,她就惶惶不安过了两年,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赵玮骏真的把船开到了公海去。
时间一久,她也说服了自己,给赵老大当情妇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赵玮骏出手阔绰,肯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让她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直到前几天,赵玮骏落难了,他丢下了一家老小逃跑,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的属下全都大难临头各自飞,或者去投靠别的老大。
只有她,因为在船上呆的太久了,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只能呆在船舱里当个束手就擒的金丝雀。
“警官,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半点都没有隐瞒。”顿了顿,安红豆咬着唇,含泪乞求道:“你们能把王小杰的戒指还给我吗?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林澄明白,这是王小杰唯一的遗物了,此物最相思,安红豆的这个要求,并没有特别的过分。
但她不能答应:“不行,公安部有明文规定,只要是监狱里收押的犯人,身上不可以有任何的首饰,防止你们拿来自戕或者干其他的坏事。”
安红豆脸上露出无比的失望之色。
顿了顿,林澄接着道:“如果你哪天出狱的话,可以去江洲市公安局走一趟,申请遗物认领,我们会按照规矩办事。”
安红豆点了点头。
林澄又问道:“那你知道,会是谁杀了赵玮骏吗?”
“赵玮骏死了?!”安红豆吃了一惊,她被关了五天,完全与外界没有联系,还不知道赵玮骏的死讯。
林澄给她看了一张海岸边的照片:“刚刚发现的,尸体泡在海里,死了大概有两天了。”
安红豆沉默一会儿,她并不悲伤,啐了一口,淡淡道:“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那你知道,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人吗?”林澄换了个说法:“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或者合作伙伴?”
“这些事情,赵玮骏也不会跟我们这些被包养的女人说。”
“那他最近接过谁的电话?”
安红豆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上个月,他来我房间过夜,大半夜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看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泰国的号码。他起身去了阳台,一直说什么,雄叔,你听我解释,那几个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哪里有胆子劫走您的货啊……”
“是几月几号接的电话?!”
林澄立马站了起来,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雄叔大有来头。
安红豆皱着眉,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看……好像是……7月19号左右。”
林澄吃了一惊,7月19日,这可不就是何志军去黑水湖指认抛尸现场,全网都在疯传江洲市发现五具尸体的那一天吗?!
难道说,那一天晚上,有人打来电话拷问赵玮骏:你是否杀害了那五个人骡子?是否劫走了他们肚子里的货?
这个人的名字叫“雄叔”。
难道他才是雇佣人骡子运毒的真正买家?!
第19章
审讯完毕, 林澄回到了津港市公安局会议大厅,将安红豆的口供当庭播放了出来。
所有参会领导们都被她的高效率审讯工作给惊到了,心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我们市局那么多老家伙, 花了三天都没能撬开安红豆的嘴,她只用十分钟,就把安红豆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
看样子, 江洲市的马胜利这一次可算是捡到了宝贝,招进来这么一个可用之才!
当然, 会场也有一个人注意的不是案子,而是林澄这个人。
直到林澄讲完, 邢霈云都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的面容上。
在他的印象里,林澄小时候黑黑瘦瘦的, 头发稀疏发黄,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营养不良的贫民窟少女。
哪知道长大以后,她肤白貌美, 清纯可人, 是那种放在美女堆里, 都能一眼吸引住人眼球的类型。
这时候,林澄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 邢霈云赶忙抓起一本书来遮挡, 随即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也在剧烈变化, 一会儿是迫切想多看看她的样子,一会儿是心虚地躲闪开来。
直到一声怒喝:“岂有此理!”, 打断了他的小心思。
一位身穿白衬衫的警长噌地站了起来,他呵斥道:“这赵玮骏竟然把别人的家属扔进公海里!简直是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杨一峰靠在椅背上,他双手抱胸, 不慌不忙道:“老陈,你说这些都没用,现在你们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重要的任务是,赶紧查出这个雄叔是谁。”
站起来岂有此理的是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陈队长,职位和马胜利相当,杨一峰跟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听到杨一峰给自己安排任务,比他高两级的陈队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老杨,你放心,我们会查出来这个雄叔是谁的,给你们江洲市公安局一个说法!”
杨一峰颔首,他看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于是起身道:“老邢,黑水湖的宗卷我就交给你们,晚上我要回去跟老马他复命。”
“老杨,你今天早上刚刚来,不多待会儿?”
邢文涛非常不好意思,他还没尽到这个公安局长的地主之谊,客人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杨一峰摆了摆手,“不待了,既然赵玮骏死了,黑水湖的案子就算结束了,至于赵玮骏是怎么死的……”
面对这些津港市的同僚,他一字一句道:“还邀请你们查个水落石出,让津港市的1000多万老百姓安心!”
……
离开了津港市公安局,林澄就要和杨一峰他们分道扬镳了,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去探望秦烽,不顺路的说。
临走前,林澄还有些不理解:“杨队长,您不能多呆几天吗?”
杨一峰浅笑摇头,他戴上警帽,意味深长道:“不能呆了,确认死者的身份,还有调查赵玮骏的死因,现在都是他邢文涛的责任。我们江洲市的警察要是越俎代庖的话,你让刑局长他的面子往哪里搁?群众也会说,他津港市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无能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