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光和逢望相视一眼后慢慢走出来,两人垂头异口同声道:“慈阿那……”
“为什么想见我?”
两名小少年疑惑地眨眨眼,“就是想见慈阿那了。”
巫慈忽然轻笑起来,脸上难得露出属于少年的稚气,“你们不知道我想把你们送走?”
“知道。”见光一本正经道,“我和逢望都愿意为慈阿那上刀山下火海!”
逢望也随着他重重点头。
“杀过人吗?”
两人摇头。
“当蛊人的时候疼吗?”
见光点头,逢望只是抿唇瞧他。
“不害怕吗?”
两人犹豫之后点头。
“知道我要牺牲你们,一点情绪都没有吗?”
这次两人罕见地沉默了。
“有的。”见光打断了这份沉默,他抬头看向巫慈,“刚开始好难过,觉得慈阿那竟然要放弃我们两个。可是,每次想到慈阿那藏在眼底的疲倦,又觉得能为您分担一点什么实在是太好了。”
“慈阿那总说自己是坏人,可是哪个坏人会无故给陌生小孩吃糖。”见光转头瞧了一眼逢望,又眼神灼灼地盯着巫慈,“又有哪个坏人会拍着贼孩子的头说‘你本该是个好孩子’。慈阿那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事要做!”
巫慈移开眼不愿直视两人的眼睛,“不,你说错了,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从里到外都坏透了,他手上沾着无数人的血——该死的,无辜的,年长的,幼小的。他身上的罪孽是难以洗净的,但他还是妄图这一世能得到救赎,能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
临别之际,他将两把小刀和一只药盒递给两人,“对别人的心软只会给自己带来苦头。”
他忽然想到巫冬九,这句话也是他常常对她说的。
她每次都会微扬起头哼笑道:“我?我才不要吃苦头。”
他也知道她不是天真烂漫的性子,该心狠时绝不会手软。可是她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对待自己甚至能比别人更加残忍。
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巫慈轻声道:“混进浮沙派护着些他们。”
“是。”
*
“你瞧!”碧珣狠狠撞了一下巫冬九的肩,“我就说这个女主角喜欢书生吧。”
巫冬九从早到晚一直都待在碧珣的家中,两人一看话本子就看入了迷,甚至碧珣的阿曼阿亚让两人吃午饭都回绝了。
碧珣正开心自己预感得没错,“虽然说女主角爱欺负书生,但也是因为她想引起……”
可是巫冬九却没有听进去碧珣的话。她脑袋里回响着两道声音,明明都是碧珣的,不知为何另一道就像是从虚空飘过来的,最后和现世的碧珣重合。
等她回过神来,碧珣已经凑到她面前,“巫冬九……”
碧珣轻轻扯住她的脸颊,嘟嘴不满道:“除了看话本子的时候聚精会神,其他时候一直在游神。你在想谁?难不成那人比我还重要。”
可随后碧珣又连忙抱住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冬九九,别吓我。”
“啊?”微咸的泪水掉落唇中,巫冬九才发觉自己莫名落泪。
她抬手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反过来安慰碧珣道:“被话本子里的故事感动到啦,两人的爱情可真坎坷。”
“真的?”
“真的。”害怕碧珣不信,巫冬九还朝她灿烂一笑。可实际上她才不信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怎么会有人为了对方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呢。
今日天气并不晴朗,夜幕很快便降临,巫冬九朝站在门口的碧珣挥挥手便往家里跑去。
路途经过村口的参天大树时,巫慈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巧合得让巫冬九以为他是特地在此处等她。但是当她粗略地扫了一眼,才发现巫慈衣摆和鞋底都沾着泥浆,看来是刚从山下回来。
她没有心思理巫慈,扭过头就继续往前走。
“阿九。”
听见巫慈唤她的名字,巫冬九顿了片刻。
随后她抱臂转过身,一面慢步后退一面讽笑道:“大巫师,有何贵干?”
“别这样走,注意脚下。”巫慈不放心地提醒她。
巫冬九却突然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别这么和我说话。”
“你总是这样惺惺作态,可你算我的什么人啊,阿那吗?根本不是!”
巫慈是巫冬九的阿叔巫溪承捡来的孩子,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根本不算她的阿那。
她明明清楚有些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可是现在她满脑袋都是巫慈昨日不识好歹和今早威胁自己的画面。
怒火似乎吞噬了她的理智,“你就是……”
在她彻底说出口之前,巫慈已经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圈到树前。
“不准说。”巫慈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曾经也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野孩子、被遗弃的孩子,但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捂住巫冬九的唇,额头和她相抵,“至少阿九一直在我身边。”
巫冬九微微睁大双眼,一时间忘了挣扎。
“我知道阿九爱戏弄我,喜欢做些孩子气的把戏。”他缓缓移开捂住巫冬九嘴巴的手,眼神温柔道,“可是阿九,你真的讨厌我吗?”
巫慈的呼吸落到她的脸上,月色之下那双狭长的眼泛着清浅的柔光,和平日里他总是刻意装出来的温和清润不同,巫慈落在巫冬九面容上的眼神真挚、专注,比春风还要温柔几分。
和上次一样,巫慈垂头慢慢朝巫冬九的唇畔靠近。巫冬九没有像上次一样转头避开,反而如被下了咒般愣愣盯着巫慈越来越靠近的脸。
巫慈没有错过巫冬九细微的表情——微闪的眼神,渐渐泛红的脸颊,甚至是下意识吞咽的小动作。
他在离巫冬九唇前一指处停下,“讨厌我为什么不推开?”
“阿九现在心跳得很快。”
巫冬九眼瞳骤缩,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伸手想要推开他。
然而巫慈先她一步退开,两人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间响起蛙叫虫鸣,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不远处传来重河呼喊她的声音。可涌进巫冬九耳中的,却是巫慈轻细柔和的话。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巫慈:我助攻我自己。
第31章 “怎么了阿九?很心疼阿慈吗。”
残日隐入边际,天空被染成一片猩红,飞鸟从远方归入山林,徒留一方残影。巫慈踩着微弱的光亮走向不远处的小屋,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到小屋门口,他走进去瞧见阴暗的环境倒是一时不适。
“好久不见啊,寒刀。”门突然被关上,一名白衣男子被人从后方推出来。
“徐公子。”巫慈面上表情依旧,冷眼看着来人。
从抵达青花城开始,巫慈便知道他已经入局。他一直知晓有浮沙派之人潜伏在青花城,并一直从青花城附近的村落捉走年轻的少女。
浮沙派寻到顺河镇只是时间长短之差,所以他常年都让暗卫关注与巫山有来往之人。
可是临天门这般早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明明该是浮沙派彻底寻见巫山踪迹后,临天门像条狗一样嗅着他们的味道而来才对。
可不管怎样,这次浮沙派和临天门对他而言不过是黑白棋子,他才是执棋人。
“寒刀,多年未见,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漠。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男子面上挂着不恭的笑,虽然腿脚不便,但瞧起来也格外轻佻。
巫慈没有理会他,“让客人站着交谈,这就是徐公子的待客之道吗?多年未见你还是没有长进。”
“对味!”徐川柏猛的一拍手,“这才是寒刀嘛,快快快,还不赶快给寒刀搬张椅子。”
“不必,”巫慈盯着徐川柏,“请徐公子长话短说。”
徐川柏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巫慈,“寒刀你也知道,我因为这双腿,难以入父亲的眼,不能成为临天门的掌门人。可是我不甘心!我的能力不比我哥差,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巫慈冷漠地瞧着他,眼神没有一点波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川柏一愣,“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巫慈忽地发笑,“不,你想让整个巫山人为你所用。”
“是!”徐川柏不再伪装,“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也好,权势地位也罢,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帮我。寒刀,看在我曾是你恩……”
“好。”
见巫慈答应得顺畅,徐川柏甚至有点难以置信,“真的……真的吗!寒刀。”
巫慈微勾唇角,可仍然瞧不出太多的情绪,“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带走一个人。”只有跟在他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