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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巫冬九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她先是梦见马夫揭穿了她,于是她驱蛊和巫术之事暴露。
随后画面一转,巫山和哀弄村被发现,她回到村子里时只见火光满天。阿曼阿亚等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怎么唤也唤不醒。
就连武功高强的巫慈,胸前也被捅进一把长刃。他浑身是血,视线落在巫冬九身上,嘴里念叨着“快逃”。
“阿九,阿九……”
“阿九醒醒。”
巫冬九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巫慈。
“做噩梦了吗?”
巫慈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掉,声音轻柔地安慰道:“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巫冬九神情还有些呆滞,她伸手握住巫慈的手指。
温热的,实在的,不是梦。
巫冬九的眼泪又开始涌出,巫慈甚至来不及擦拭。
“阿九,梦都是假的。”巫慈温热的手掌靠在她的脸颊,“你瞧,我在呢,我才是真的。”
可这么一说,巫冬九哭得更厉害。
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巫慈怜惜地理了理被眼泪黏住的乌发,随后弯腰将巫冬九揽起身靠在自己怀中。
他拥住巫冬九,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里衣。
巫慈无声地陪伴安慰着她,等待巫冬九情绪缓和。
“阿曼阿亚……”
巫慈如哄小孩般拍着她的背,“我知道,阿九想他们了。”
“巫慈……别死。”巫冬九紧紧抓住巫慈的前襟,指关节隐隐泛着白。
巫慈微愣,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不会的。”
又过了一会,巫慈感觉到巫冬九呼吸逐渐稳定绵长。
“阿九?”他低头看去,巫冬九闭着眼靠在他胸膛前,“睡着了啊。”
巫慈将她重新放回床上,又用湿帕给她擦了擦脸。最后离开前,巫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梦,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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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巫冬九一睡醒,便觉着眼睛疼得厉害。等她意识回笼,才突然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抱着巫慈哭。
巫冬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真是丢人的一晚。
巫慈敲门进来的时候,也很贴心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用完早饭我们便启程回顺河镇。路途略远,待会我便去问问能否租借马车。若是不能,我们也只好走路回去。”
“我不想走路。”
巫冬九垂头不肯看他,额前的碎发被她不耐地拨了拨。
“那我背阿九。”
因着担心有人会根据马夫的线索寻她,今日她特意换了黄蓝相间的裙衫,平日松散的麻花辫也解开。
巫慈将她的长发理到肩后,方便巫冬九垂头吃饭。
巫冬九没有回应。
巫慈弯弯眉眼,继续笑问:“阿九那时怎么来的?”
“马车呀。”
巫冬九没有设防直接便回应了。
“有马夫吗?”
“废话。”
巫慈笑意更深。
“所以马夫也参与弃村一事。阿九心软放过了他,昨日的异常可与他有关?”
他对此事毫无印象,所以得向巫冬九打探清楚。
“我这次可没心软……”
巫冬九别过头小声反驳,她知道巫慈向来都是敏锐的,但她不是很想承认。
“巫慈你真烦欸,我都没有像你一样死缠烂打问到底,你就跟村里的老族长一样。”
巫冬九停下筷子,抬头盯着他瞧,“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青花城,你怎么会在清馆找到我,平日你都穿黑衣为何那日换成白衣,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巫慈垂眸和阿九相视,瞧着她灵动的模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可看见巫冬九皱眉刚要发作,于是他又敛了笑,细细回应起来。
“弃村发现了阿九的踪迹,猜测你来了青花城;阿九爱热闹,一打听夜里清馆便是最热闹的地方;换成白衣不过是想给阿九一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巫慈最后卖了个关子,“至于解药——之后再告诉阿九。”
“心思狡诈,机关算尽……”巫冬九撇嘴,面上的不满意显露得明明白白。
“好了。”巫慈屈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阿九还是将那些事情都好生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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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虽然看不见了,但也能感觉到灼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苍细细盯着马夫瞧,最后从他的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又取走几滴血。
仇崖跟在苍的身后出去,“先生这是要?”
“看看他身上到底是什么巫术。”苍将头发丝和血都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面,“毕竟,你们私下炼蛊的,也能瞧出他没有被下蛊,对吧?”
闻言,仇崖身子一僵,他炼蛊之事在青花城无人知晓。
“别担心,我和那位大人有些交情。”苍抬头睨着仇崖,“不然你以为你能在河岸边寻见我。”
“大人他……”
苍不耐地打断他的话,“那位大人打什么算盘我都知晓,你最好早点将此事报给大人,否则……你就不是炼蛊之人了。”
坏了事,就等着成为蛊器。
苍没有理会愣在原地的仇崖,径直往屋外走去,“我回去会好好研究的,有事老地方寻我便是。”
等苍离开许久之后,仇崖才缓过神来,他缓缓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停地颤抖。
他不后悔暗地里用那些少女炼蛊,他只害怕被人发现后他没命。
对,那位大人,他现在就去写信告知那位大人。那名少女没有更多的线索,茫茫人海难以寻得。
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除此之外,他又加派人手在青花城中寻找扎着麻花辫的粉衣少女。
一定要找到那名少女,不管她是放蛊婆也好,杀魂人也罢,对于他和那位大人炼蛊一事都极为有用。
如果是巫神的后代,巫神的后代……
那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作者有话要说】
放蛊婆、杀魂人有参考。
第24章 “阿九,拜托你告诉我。”
巫冬九盯着巫慈冷哼一声,转头拾起筷子重新开始用饭,一副不想理会巫慈的模样。
巫慈瞧着她轻笑,坐直身子微微靠近巫冬九。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阿九,拜托你告诉我。”
巫冬九动作一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口,“像你看见的那样,我将弃村那几人都杀了,顺手救了被困住的少女。马夫我不好直接动手,就……”
她停顿一瞬,“暗中给马夫施巫术,引着他和我立下约定。”
巫慈若有所思,“反噬呢?”
“瞎眼断舌。”
巫慈没有说话,他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隐隐猜到巫冬九在担心着什么。
他站起身,轻轻揉着巫冬九的发顶,“没事的。”
巫慈走到窗边,垂头看向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黑猫,“阿九不要担心。”
巫冬九有些嫌弃地摸了摸头顶,冷哼道:“不需要你说。”
哪怕那些人发觉了,更多也是怀疑到放蛊婆或者杀魂人身上。
如此多年,巫山之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发现。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现在想起梦中场景,她的心脏还是隐隐作疼。
“巫慈……”巫冬九垂眸,“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巫慈回头瞧她,“奴隶或者死亡。”
他并没有撒谎,也知道巫冬九没有活在美好的谎言中。
成为奴隶,替那些上位者不断驯养蛊虫,做尽违心之事,背叛巫神之誓。
走向死亡,主动撞上刀刃,与他们同归于尽。
巫冬九呼吸一滞。
她一直都知道,她们令人垂涎的能力背后,是深不可见的悬崖,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可是那个梦,让她更加明确她们的结局,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恐惧。
“我瞧见街上有卖香饮子的,待会我们去买一杯。”
巫慈不知何时回到巫冬九身边坐下,自然地略过那个沉重的话题。
巫冬九没有回应,巫慈又自顾自道:“再买一点香糕,留着路上垫垫肚子。”
“听说青花城中首饰新颖,阿九要去看看吗?”
“昨夜吃得烧鸭也不错,我们……”
“巫慈你好烦呀,就跟上年纪的长老一样念念叨叨。”
巫冬九终于有些反应,转头皱眉瞪着巫慈。
巫慈却盯着她轻笑,心想还好阿九恢复和往日一般的活力了。
春深日暖,万物复苏,光秃秃的树干冒出嫩绿的枝芽,路旁的花被车轮卷起的尘烟呛得轻晃起身子。
巫冬九坐在巫慈旁边的车轼上,两只腿悬在空中一摇一摆,蓝黄色的裙衫随风轻轻飘动。她比路旁的嫩芽都要娇俏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