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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是的,那位助理先前之所以那么惊慌失措,并不完全是因为玄心空结的追击,而是因为他才刚刚目睹了这样一副惨烈的画面。
    玄心空结的瞳孔微动。
    或许菅原明弘自己也没有聊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是个蛰伏的野心家,是藏在暗处的、菅原家这个庞大集团的实质继承人。
    如果一路顺风顺水地走下去,他将来势必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点,成为政坛里最凶残的猎食者——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野心,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当成筹码放上天平。
    他的计划并不算天衣无缝,但这样的展开方式依然滑稽到让人想要发笑。
    他死了。
    会是谁动的手?
    现在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这样的信息是捂不住的 。
    那位受到冲击的助理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根本不可能保守住这个秘密。
    将他藏起来同样不行——这个人是菅原明弘和外界的纽带,如果他消失,大概率很快就会发现,对面毫无疑问会优先派人来确认菅原明弘的状态。
    更麻烦的是,不久之前,她的确和菅原明弘以及小西俊夫都发生过冲突,眼下这个人的死讯一旦曝光,舆论必然无可避免地指向她这边。
    有人想把水搅混,把她和菅原家推到风口浪尖,然后藏在暗处坐收渔利。
    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少女的唇角轻轻扬起,舌尖在唇际打了个圈。
    “真是个有趣的猎物,要怎么处理这家伙才好呢?”
    “如果是……”
    你的话。
    话音夹碎在了喉咙里。
    那一瞬的旖念几乎如本能般划过脑海,以至于在话脱口而出之后,玄心空结才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背后空空荡荡的,那个原本应该有一道身影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于是那句话也理所当然地不会得到回应。
    他不在这儿,没人会回应她。
    玄心空结怔然片刻,旋即唇角再次向上挽起。
    她笑了。
    抗拒这种本能果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尽管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加在一起也只有两个月。
    但诸伏景光的存在好像已经融入了她的骨髓和灵魂。
    习惯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果然还是让他回来吧。”
    玄心空结小声嘀咕了一句。
    比起麻烦又痛苦的戒断,或许那种让人不安的未知也并没有那么坏。
    她可以试着去接纳,试着去习惯,试着去控制。
    她可以学着和这份名为“爱”的情绪和谐共存。
    所以等解决完眼前这个问题,等处理完菅原明弘的事,就去把他找回来吧。
    就像之前一样,把他留在身边。
    *
    菅原明弘的死处理起来很麻烦。
    他藏身的房间是船舱的地下一层,这里的构造复杂,通路也很多,到处都是监控的死角,就算是玄心空结,想要排查这附近的细节也多少有些困难。
    玄心空结一向没什么耐心在这种繁琐又无趣的事情上干耗。
    菅原明弘已经足够狡猾了,但毫无疑问,那个藏在暗处对他下杀手的家伙更胜一筹。
    面对这种在背地里耍小手段的家伙,如果真的挖地三尺地去寻找,反而正中了对方的下怀,大概率会被牵着鼻子走。
    比起顺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线索去寻找那家伙的身影,玄心空结更喜欢让对方自己现身——
    不管藏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都一定有所图谋。
    在这个时候对菅原明弘这尊大佛下杀手,首先证明对方的确有这样的能力,能将菅原明弘找出来,并轻易地把人弄死。
    另一方面也足以证明,对方在这件事上获得的报酬一定足够丰厚。毕竟在游轮这种封闭空间行动风险很大,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多半精明,那就不该去选择风险和收益不对等的行动。
    案发的地点是在地下,先前与斗篷人的追逐战也发生在地下。
    这两起案件犯人的画像在某种程度上微妙地发生了重叠。
    是那家伙做的吗?
    那么那家伙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为了找菅原明弘复仇,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的线索还太少,玄心空结并不急着得出结论,只是将那些可能性在脑内梳理了一遍。
    眼下的情况虽然麻烦,但远远没到没法解决的程度,不如说,这种程度的困难反而更容易让人的神经变得兴奋起来。
    既然水已经被搅浑了,那么不妨就搅得更浑一点吧。
    玄心空结将视线斜向那位完全陷入了恐惧与迷茫的助理。
    “我现在有一个提案,如果你执行得好,我就让你活下去,怎么样?”
    *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姓安川的男人的确很可疑,只不过现在我们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先在这里监控和观望他接下来的行动。”
    降谷零抱臂,注视着坐在桌边的挚友。
    诸伏景光此刻正坐在客室的小书桌前,面前摆放着的是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萤蓝色的光照着那张专注认真的面孔,微微上挑的漂亮猫眼藏在一副反着光的眼镜背后,聚焦在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此刻显示的是监控的画面,而出现在监控画面正中间的,恰是不久之前才与他见过面的人——船医安川和树。
    “zero,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诸伏景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里安川和树的动向,单手撑着下巴,开口。
    “刚刚和他交流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种违和感,现在回想起来,他在我面前表现得,总觉得有一点……刻意。”
    “这样说或许会有点奇怪,但我总有种——他是在故意引起我怀疑的感觉。”
    “这不合常理。”
    “确实如此。”
    降谷零向前走了两步,单手撑在诸伏景光坐的椅背上,目光也追着屏幕里的那道身影看了一会儿。
    “如果他的确是前一天晚上的犯人,那么他该做的应该是想办法在你上门试探的时候消减掉怀疑,而不是用那种似是而非的态度引起你的注意。”
    “如果是他手里掌握着什么线索,想要与我们合作,那么他大可以选择更直接的方式,这样的迂回和试探只会无意义地消耗时间。”
    “这个人的态度、立场、还有行事的目的都很不明确,看来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因素。”
    “而且我很在意的一点是他的履历。”
    诸伏景光接过了降谷零的话头:
    “安川和树,毕业于专修大学医学部,毕业后在长野县佐久市的一家医院就职,一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受伤离职,后通过以前的同学介绍,成为小西家的私人医生。”
    “一年前的长野。”
    降谷零很快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一年前,那个人也在长野。hiro,你是怀疑……”
    “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我的猜测。”
    诸伏景光的身体向椅背上靠了靠,他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但如果那家伙针对的目标是她,那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想要帮她,想要让她避开那些麻烦和风险,想要她能过得更顺利、更轻松一点。
    他无可避免地这样想着。
    他甚至会想,如果他足够“有用”的话,如果他也有足够的、能与她交涉的筹码,那么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在她的决定面前全然没办法反抗了。
    可他能做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很有限。
    甚至于连他现在能查到的这些关于安川和树的信息,都是借由她的力量查到的。
    那是她在船上建立的数据网,她曾经教过他一些简单的使用方法。
    在开始调查的时候,诸伏景光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做出这样的尝试——
    登入成功的信息在屏幕上刷过的时候,诸伏景光自己都很意外。
    他很意外玄心空结还保留着给他开的权限。
    明明已经结束了情人的关系,明明已经结束了一切。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内心里无法抑止地出现了某种异样的情绪,让人的情绪也隐隐有些雀跃。
    那并不是因为这段糟糕的卧底生涯还在发挥余热,而是一种,近乎侥幸的期待。
    尽管他知道,她更大可能是忘记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他没有忘记,于是他看着自己和她之间的一点点联系,看着他们之间的这一点藕断丝连。
    那是只有他会在意的一点点联系。
    可笑的一点点联系。
    诸伏景光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
    “她其实……也并不需要我来帮忙吧。”
    “她其实什么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