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着。
在吃东西吗?
*
诸伏景光伸出手,用钥匙划开房门,轻轻扭转着门把手,将那扇厚实的木门推开。
屋里的灯光比走廊更明亮,那是种带着橘调的暖光,而房间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屋子中间,明亮的灯光泼洒在那副身体上,让她看起来甚至有些晃眼。
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脑袋歪向一边,嘴里叼着一截裙带,两只手背在身后胡乱摆弄着余下的绑带。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稍稍抬起眼,望向那个从门口走进来的青年。
青年的呼吸仿佛在一瞬间停滞,脚步也被那一眼钉穿。
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的仍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那副眉眼被勾勒得更加明晰,明暗的光影仿佛能生生将五官烙刻进人的心底里。
她看着他,睫羽轻扇,扫过眼尾坠着的小痣,便将人彻底溺进了那湾浅浅的菖蒲色。
诸伏景光感觉有点口干。
她视线仿佛只是在他身上轻飘飘地扫过,很快便又低垂下去,重新投身到了和裙带抗争的大业当中。
不过玄心空结显然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工作,就像她之前给自己包扎伤口时完全捋不清那些绷带一样,裙子的系带也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诸伏景光的脚步动了一下,却又倏的停住——
视线落在被她勉强固定着的礼服上沿,露在外面的锁骨被黑色的衣料衬着,向下蜿蜒出若隐若现的弧线。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衣料磨蹭的声音停了,他似乎听到少女在地毯上轻轻跺了下脚。
“你在发什么呆啊。”
“过来,这个好麻烦,我不想弄了,你来。”
声音依然很含糊,带着明显的抱怨。
青年只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可她这样说了,他也没办法抵抗,只能朝她的方向挪了过去。
少女将手里和嘴里叼着的衣带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手里,一只手按着胸前的衣襟,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抱歉。”
青年低下脑袋。
指尖划过礼服的边缘,起先只是想翻出压在衣服下的衣带,但随着这样的动作,衣服的边缘随着被弄乱了些。他下意识地想将那些多出来的褶皱整理平整,手指便不可避免地触上了温热的皮肤。
动作微僵,但很快又继续了下去,仿佛是在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礼服是滑腻的丝绸质感,落在指尖的触感很柔软,很轻,似乎轻易就会被破坏,以至于后面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也不太敢。
这像是一段美妙的梦境,又像是一种严苛的刑罚。
到底是能当狙击手的人,即使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诸伏景光的手依然很稳,他一点点地将衣褶理顺,将固定的系带打成牢固又美观的结,将那件漂亮的礼服摆弄成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很好看,也很适合衣服的主人。
他动作很慢,但也依然并不需要花耗太长时间。几分钟之后,那双手缓缓从衣服边挪开,青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他说。
*
玄心空结看着面前巨大的穿衣镜,里面映着她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如此正式的礼服,也是第一次大费周章地花心思摆弄造型——原本是想要自己动手,但她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所幸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铃木家的夫人来询问她在造型方面需不需要帮忙,就干脆把这项专业的工作交给了对方家里的化妆师。
玄心空结知道,好看的皮囊很多时候是一种非常好用的利器,运用得当能在很大程度上让事情变得简单。
她也曾经肆无忌惮地使用过这样的武器。
但这次她把这副武器打磨得如此光鲜,却并不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只是一种单纯的体验。
作为“一般人”的体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如果要让玄心空结来形容的话,那么在化妆师对她的脸涂涂抹抹的时候,她产生的最真实的感觉就是——麻烦。
化妆很麻烦,换礼服很麻烦,舞会也很麻烦,就像印象中那一场又一场自欺欺人一样的祭典仪式一样,又麻烦又无聊。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完全都是无聊,不是吗。
玄心空结的视线在镜子里微微偏转,落在了男人的倒影上。
他的反应就很有趣。
他真的很奇妙,好像总能把无聊的事情都变得很有趣,所以她看到他就会觉得开心。
这样——是一般人眼中的喜欢吗?
*
或许是,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至少和之前在长野感受到的那些情绪完全不一样。
玄心空结弄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即使弄不清,好像也没什么让她觉得困扰的,因为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那就是,现在的她想要他。
想要留下他,想要占有他,想要看着他,这些事情做起来都很容易,而只要做到这些,她就会得到快乐。
对于她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她也只要去想该怎么做到这一点就足够满足了。
她没必要在是不是喜欢的问题上花费太多心思去思考。
站在她背后的青年忽然动了,他的手臂抬了起来,因为被身体挡着,玄心空结不太看得清他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也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于是她好奇地看着他,看着他将手抬高,绕过她的肩膀和脖颈,像是一个来自背后的拥抱。
但他并没有抱她,事实上,他的身体和她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空空间。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又沉重的东西轻轻地落在了锁骨中间。
视线在镜子当中聚焦,她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皙的脖颈上,此刻多了一条银白的项链,项链吊坠上黑珍珠在灯光下泛着幽紫色的光。
玄心空结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轻轻地触碰那颗黑色的珍珠,珍珠动了动,上面的光泽也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小西商事的“暮夜之星”,玄心空结之前黑进后台浏览商品名目的时候看到过这条项链,但她的确没想到,这条项链会被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真让人惊喜,是玫瑰花和跑车的回礼吗?”她垂下视线,看着那颗贴在自己皮肤上的珍珠,唇角轻轻上翘。
青年的动作稍顿,接着轻轻“嗯”了一声,鼻音听起来略有些沉。
“真是狡猾,明明是借花献佛。”少女的声音里带起笑意,她的身体向后面稍稍靠了些,便彻底抹平了和男人之间的距离。
青年胸口的肌肉明显微微紧绷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她,而少女的手就在此时伸向了背后,落在了青年的脸颊上。
玄心空结闭着眼睛,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手掌一路向后探,直插.进他的发间。
“我很喜欢。”她说。
她如此说着,身子就着手掌的方向偏转,仰起脸,轻轻地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景光,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景光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亲手给老婆戴上了哥哥看中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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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部分好卡改了很多遍qaq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大概,我争取快点把前面不顺的地方掰回来,前文关于景光心态的部分调整比较多,虽然还是炸毛猫猫但没有那么炸,然后妹的心态也稍微调整了一点,目前修到三十章,改动比较大的是十四十五,另外后面和贝姐还有0的交锋会调整一下节奏,争取月内调整完(望天)
第60章 狭路重逢(四)
喜欢是什么呢?
那种东西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鼻子闻不到,味蕾尝不到,伸出去的手也触摸不到。
但人只能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嗅,用舌头去品尝,用手去感受。
玄心空结闭上眼,不去看,忽略掉耳朵和鼻子的存在,不去听也不去嗅,忘记味蕾的刺激,也忘掉皮肤相贴的感受。
冰冷的黑珍珠贴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被体温同化,唇舌相接的地方,柔软又灼烫的触感仿佛能将人融化掉。指腹扫过身边人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勾勒他的骨骼与肌肉,熟悉的、大概是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扫过鼻尖,透过眼睫上沾染的水雾,能看到一道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喜欢……吗?
如果这种感觉就是喜欢的话,好像也不坏。
她还能和他一起做很多事。剜出公安里的毒瘤也好,对付组织也好,甚至为了避免世界覆灭而隔空和神对抗似乎也不是不行。
至于结果是什么样,管他呢,只要她当下觉得愉快,那么其他的事情统统都可以不去在乎。
她原本也不会去在乎什么。
但她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在乎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