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空结的脸孔微微板起。
“毕竟你这个人有前科,而我完全不欢迎你加入我们。”
贝尔摩德笑了,她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了一边的吧台上:“好吧,既然我的小樱桃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不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普拉米亚。”
玻璃杯的底座碰撞在木制的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与此同时,贝尔摩德的表情凛了凛。
“听说你前段时间在调查那个人的事,更巧的是,在你开始调查之后,原本在黑市里很活跃的普拉米亚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
普拉米亚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炸.弹.魔,那家伙行事随心所欲,似乎只是以制造炸.弹为乐趣。
在那个人活跃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算和组织井水不犯河水,组织方面虽然姑且也有心招揽普拉米亚,但对方的行事风格实在太高调了,和组织的一贯作风不符,所以也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在黑市上一直有所关注。
直到一个月之前,普拉米亚忽然在黑市上销声匿迹。这让组织负责监测的人员稍微有些警惕,于是尝试破解了普拉米亚的联络记录。
其实没解读出什么东西,不过贝尔摩德觉得某个隐藏ip的手法有点眼熟,像是出自樱桃白兰地的手笔。
贝尔摩德并不太希望在这个地方看到樱桃的影子,因为那会让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樱桃白兰地是组织里很好用的一把刀,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所以首领不允许她太锋利。
她可以养一个狙击手出身的情人,这没问题,区区一杆枪,想要镇压起来很容易。
她也可以随便过自己的生活,就像从前组织可以纵容她和一个警察玩一场恋爱游戏一样,只要她的心还在组织里就没问题。
但她不可以养一个精通爆破的炸.弹.魔,那样的力量足以让人忌惮,忌惮到会忍痛将她连同背叛的可能性一起扼杀在摇篮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功高震主,反受其累。
这是不讲道理的道理。
所以贝尔摩德亲自来了东京,来找她问普拉米亚的事情,当然,可以顺便检查一下她的那个新的情人。
*
听到普拉米亚这个名字,玄心空结就明白贝尔摩德的意思了。
人类就是这种有趣的生物,明明他们也收获了利益,却又会因此对她产生无端的猜忌。
她原本以为组织这样的地方可以让她为所欲为,让她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无趣,可她还没做什么呢,那些人就开始慌了。
什么嘛,这样不就一点都不好玩了吗。
所以这样的组织,就算毁掉也不可惜。
玄心空结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松开了揽着青年的手,身板也稍微直了直。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原来你们在为这种事情担心啊——”
“简直就好像是在说,如果拉拢到普拉米亚的话,樱桃白兰地就会成为组织的敌人……似的。”
她说得轻松又惬意。
“嘛,不过很遗憾,我是没打算和那样的无聊的家伙合作,那家伙估计也不会待见我。一个月之前我们刚刚打了一架来着。现在的话……唔,不好意思,一个月之前我把她关起来了,现在她是死是活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要吗?人我倒是随时可以给你们,如果她还没变成尸体的话。”
“别那么说,樱桃,你一向是很让人放心的好孩子。”贝尔摩德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我会派人和你的人交接,能抓到那个狡猾的家伙,那位先生也会褒奖你的。”
“我不需要那样的褒奖。”玄心空结说:“少让行动组压榨我两次,多给我点假期让我能好好享受蜜月——这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知道了。”贝尔摩德摆摆手:“那么我会向那位先生转达你的意思。”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玄心空结的肩膀:“祝你有个愉快的晚上。”
贝尔摩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边上。
在她消失之后很久,玄心空结才轻轻地“嗤”了一声。
还真是个烂透了的组织,所有人都顶着那样的嘴脸说谎,上一秒还在甜言蜜语,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刀剑相向了。
组织也好,村子也会,她生活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地方。
所以她从小就会说谎,就会伪装。
腰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温度,那是一只宽大的手掌,男人的手微微用力,于是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跌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玄心空结没想到诸伏景光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抱住她。
今天晚上的戏已经完美落幕了,他不需要再继续这样的表演了。
但是温热的气息吹过颈侧的皮肤,在吐息之间,夹杂着青年磁性的嗓音。
“辛苦了。”
他说。
“突然这是在做……”
玄心空结想要推拒,偏在此刻,耳垂被温润而湿热的唇瓣轻轻含住了。
“一直一来,都辛苦了。”
直到这个时候,直到看着她和那个名叫贝尔摩德的成员之间的交锋的时候,诸伏景光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她在组织里的处境。
她其实并不受组织的信任,对于她来说,组织或许的确是一个可以随时踢开的负累,而不是她一定会负责、一定要保护好的“家”。
她曾经和琴酒在电话里吵架,伏特加也曾经因为她的缘故特地跑过来试探他,再加上今晚的贝尔摩德,她对组织内的那些成员态度都不算太好。
她一直都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挣扎啊。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会生病吗?
樱桃白兰地,她看起来那么强大,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又倔强的,独自和世界抗衡的孩子。
像是在衣柜里,她抱住陷入恐慌的他一样,现在这个时候,他很想要拥抱她。
*
一瞬的触感让她触电般地想要发抖。
大脑仿佛被青年突如其来的热情击穿,甚至不能立刻表达他那么说的用意。
辛苦了?什么辛苦了?是在说今天晚上的计划吗?
但这种事对于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她才不会觉得有什么“辛苦”。
又或者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就像平常的上班族在划水一天之后也会互相说上一句的话一样。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含义吧。
玄心空结这样想着。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不讨厌他突然的亲近和讨好。
她重新又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青年的身上,靠着他的身体,从他的唇齿间汲取自己想要的欢愉。
酒吧里的灯光昏黄,周围的环境也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这一方愈渐升温的空气。
直到某一刻,吧台里侧的一扇门忽的被人推开,有什么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接着,玄心空结听到了装着沉重液体的玻璃瓶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一并碎裂的,好像还有某些公安先生的三观。
他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完全被看到了呢。
第47章 凛冬将至(七)
降谷零,23岁,隶属于警察厅公安部的潜入搜查官,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
三刻钟之前,他在那个名叫樱桃白兰地的女人的命令之下暂时离开了酒吧,等到回来之后,贝尔摩德已经离开了,吧台前是两道缠在一起旁若无人拥吻的身影。
——这种事情在组织的地盘发生倒也不算太奇怪,降谷零原本是打算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假装没看见的。
所以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个和樱桃白兰地拥吻的男人,顶着一张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幼驯染的脸!!!
到底是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眼前的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降谷零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对。
但他没办法退出去再重开一遍,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这不是噩梦,这是现实。
更糟糕的是眼前还有一个组织成员,如果他的举动太过异常的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力,到时候不管是他还是hiro都会很危险。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hiro!为什么他会是那个轻浮的组织成员身边的小白脸啊!
*
青年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的是降谷零全然未曾见到过的堕落模样。
白皙的面颊上染起一层浅淡的粉红色,一双眼睛原本是闭着的,大约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迷离地拉开一条缝隙,薄薄的水雾铺满长睫下,为那张仿佛从欲.海里捞出来的脸多添了几成难以言说的媚态。
他似乎并没能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神间都透着迷茫。
目光缓缓地在他的方向聚焦,接着,那双眼尾上扬的猫儿眼倏地睁大,整个身体都明显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