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么……既然如此,那么中原一点红、西门庄主和那位白云城主,哪一位剑法更强?”
雁不归一脸“长知识了”,他本来还想多问问关于叶孤城等人的事,却忽然听到夜风中传来了小语那熟悉的喊声,只听小鹦鹉正在嚷嚷着:“登徒子!渣男!登徒子!渣男!”
“雁少侠,你这是……?”白游今原是没在意依稀捕捉到的奇怪叫声——像是人声又有点不同,不过他留意到,刀客的神色就是在这声音飘近时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故而不由一问。
雁不归只丢下一句“是小语”,然后就猛然跳上最近的屋顶,借着居高临下的视野,很快就看到不远处的郭襄和左明珠,随即赶往现场。白游今闻言,脑海中下意识飞过一行“那只鹦鹉果然会说话”,而后便紧随着刀客的动作,两人前后脚来到郭、左两位姑娘身边。
此处似是一个寻常的面摊,食客和老板都让出了一段距离,一边吃着、煮着面,一边往被围观的中心点一眼两眼地偷瞄着——
那里正站着两女一男,两名女子面容颇为年轻且貌美,看衣着打扮都像是江湖女侠,身边还飞着一只又蓝又青又黄又橙的鹦鹉;男子瞧着年纪也不大,顶多比两个女子多出两三岁,长得还算有点小帅,活像被宠坏的白面公子哥二代。
将周围环境收入眼中便能轻易发现,那名公子哥应当是在面摊中吃着面,身前桌面上的面汤还剩半碗;只是他头顶对上的遮阳篷穿了个大洞,似乎刚好能够通过一个人还有点空余……
雁不归扫了看到他一来又自觉闭嘴的小鹦鹉,转头看向郭襄二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左明珠脸色复杂地抿了抿唇,郭襄则是轻咳一声,条理清晰地回道:“事情是这样的——”
片刻之前。
一声“杀人啦”顿时炸得许多人都吓了一跳,如雁不归和铁手这样不仅反应极快、动作也是极快的,当即就飞没影了,就连白游今也是仅仅停顿一下,便紧随而去。郭襄和左明珠对此迟了一拍,但终究还是在回过神来后立刻努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江湖人嘛,赶时间的话就喜欢飞檐走壁,不是翻墙就是跳屋顶,不走寻常路——郭襄和左明珠亦是如此。
问题就出在左明珠中途在一家面摊撑起的、入夜也都没有收起的大片遮阳篷上借力换气时,不知道是她今天运气太背还是怎样,她脚尖一点下去,尚未来得及换气,就发觉这处似乎不是完好的,意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下方掉了下去!
正巧,她掉落的位置上刚好坐着一名吃面的公子。即便她及时设法稳住自身,没有直接落在人家桌上,而是顺利偏移些许,站到旁侧的地面——虽然落地时免不了踉跄一下,有点狼狈。
然而,因为这场变故,陌生公子吃的那碗面还是被从天而降的尘土等秽物“污染”了,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灰,脸色顿时变得臭臭的,瞪着左明珠就是一句:“喂!你先别走!赔我的面和衣服!”
而这时候郭襄也察觉到左明珠这边的意外,连忙转身来找人,小语也在她的身后扇着翅膀悠悠跟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一瞬间好像瞥见那只没有开过嗓子的鹦鹉好似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嗯,向往热闹和八卦那种。
当然,那个时候的郭襄没有深思,她赶来时正好听到了陌生公子颇为恼火的发言,以及左明珠礼貌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此事是我的不对,我这就赔给您——还有这遮阳篷,店家您说个数。”
面摊的店家对于这种意外也是“哎呦哎呦”两声:“这、这……小店这遮阳篷这地方本来就是新缝补上没多久,女侠你也是不走运。”瞧着左明珠的态度还算友善而且坚持要赔偿,他便说了一个挺合理的数,左明珠没有半点迟疑就掏出了钱,赔给了店家。
不过店家拿着钱就回去继续看着自家那一锅面,另一个被正面殃及的“池鱼”却迟迟没有开口。那陌生公子似乎在上下打量着左明珠,从她的容貌到服饰再到后面取出来的绣花钱袋……就算旁边还站着个模样更为俏丽些的郭襄,他好像仍是只看到左明珠一样。
旁观的郭襄也觉得对方的目光不太对劲,顿时故意拿自己挡住那人的眼神:“公子,你这面应当不会超过十文钱,身上的衣服看质地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我们可以给你赔双倍的价钱,但再多就没有了。”
“双倍?听起来还不错,毕竟我起初只是气不过希望你们原价赔偿,不过现在嘛……”那公子看到郭襄“挺身而出”顿时咧嘴笑了笑,歪着头硬是要与在郭襄身后的左明珠对视,“我问你,你是不是姓‘左’?”
他的问题令两个姑娘齐齐一愣,郭襄隐隐约约感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左明珠则是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见状,陌生的公子哥“嘿”地笑出声:“掷杯山庄的‘玉仙娃’左明珠?”
因为对方提起“玉仙娃”时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太浓,左明珠不由皱起了眉,沉声道:“我正是左明珠,你又是何人?”
“这不就巧了吗?”公子哥呵呵一声,“我刚好姓薛……”
“你是薛家庄的二少爷——薛斌?”对方还没说完,郭襄便立即反应过来,扭头与面露惊容的左明珠对上目光。
天底下姓薛的人自然不少,可是正好就有一个薛家庄和掷杯山庄左氏乃是不死不休的世仇!现任薛家庄的主人薛衣人除了一个据说患有疯病的弟弟,还有一双儿女——长女薛红红嫁入了施家,而次子薛斌还年轻,暂时没有婚配。
薛斌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场就认下了自己的身份,他好似也不担心左明珠和郭襄会对他进行正义的二打一,大大咧咧地道:
“既然你是左家的人,我们这账就不能算得太过轻易,不然日后让我爹他们知道,肯定会责怪我没种——我也不对女人动剑,你赔我一千两银子,再给我一件能够代表身份的贴身物件,证明你曾经落到我手上就可以走了。”
虽说此事是左明珠有错在先,但是薛斌这狮子大开口的“一千两银子”绝对是在敲诈!而且还说什么“代表身份的贴身物件”……就算左明珠不希望两家的仇怨一直延续下去,可是让她这么轻易地让出主动权她同样做不到——这关乎到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掷杯山庄的脸面!
涉及左家和薛家之间的仇怨,左明珠拦住了想要替她说话的郭襄,上前一步毅然道:“都是江湖儿女,既有矛盾,便在手底下见真章吧!”
“我都说了我不对女人动剑。”薛斌的视线落在左明珠腰间的绣花钱袋上,“之前粗略一观,你那钱袋里应当还有百来银子……我退一步,你将那钱包送我,这事就算翻篇了!”
“你——”左明珠不知薛斌为何那么执着于空手套白狼,想要骂人又因为家教太好骂不出口。
正在此时,一旁飞着的百人语出乎意料地“嘎嘎”两声,随后一口一个“登徒子”和“渣男”,喊得周围人都愣了下。也就是在这个关头,鹦鹉的主人雁不归以及白游今终于前来汇合了……
第43章 男女冤家
长长的大街, 盏盏明亮的灯笼随着阵阵微风一摇一晃,照得路上宛若白昼。本就近乎客满的面摊周遭不时有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在更多的百姓都不曾驻足,让意外事故的当事人不至于被重重人群围观。
薛斌在鹦鹉开口之后,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红又一阵白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就算他没听懂“渣男”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但既然是与“渣”有关,而且还是与“登徒子”并列,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词。
更重要的是……薛斌隐晦地瞥向戴着斗笠的刀客以及看似是文弱书生的白衣人,原本两女一鸟的小团体又多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明确地带着一把刀,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的武功可没有他那个曾被称为“血衣人”的爹那么好, 完全没有把握能以一敌四;但也不像是大姐那般有理无理先闹上三分,闹不过就搬出父亲的名号压人……眼见彻底落于下风, 无论之前心里琢磨着什么小心思,如今他已经将之压下, 第一要务变成想办法全身而退。
在郭襄三言两语将双方的纠葛简单道出的空隙里,薛斌便飞快地转动脑筋, 思考应对之策,于是少女刚说完最后一句, 他便退后一步,咬定左明珠的错处不放,先声夺人:“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是她坏了我的晚餐和衣服, 你们要仗着人多势众当众对我下黑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