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周泽楷一怔，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看着她亮闪闪的，带着小小得意的眼睛，他不再跟她进行这种无谓的“称呼”之争，干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然后，他再次俯身靠近，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目标明确地覆上了她偶尔“使坏”的唇。
    不同于方才那个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带着明确的占有欲和逐渐加深的缠绵，清晰地传达出他的回应：对于她的“挑衅”，他选择用行动来“封口”。
    赵知念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一阵微醺般的酥麻感窜过脑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却没有动作，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排的角落，昏暗的光线成了最好的掩护，将这对恋人的亲密与甜蜜，悄然隐藏。
    第59章
    年节过后, 生活重回正轨。赵知念返回北京投入工作，赵父见女儿一切安顿妥当，也不再久留, 动身出国。临行前，他将另一块云牌交到女儿手中, 也算是对周泽楷的一种默许吧。他反复叮嘱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并透露自己已在考虑加快处理海外事务, 争取早日回国定居。
    虽然荣耀挑战赛的线下赛事尚未开启，但赵知念的日程表早已排得满满当当。公司大概因为前期的投入终于迎来回报，趁着她人气正盛，几乎是来者不拒地为她承接各类商业活动与赛事主持。行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有时一天要赶好几个场子，只能在车上匆忙补妆，熟悉和背诵台本。
    只是在兼顾义斩与微草两队的主场主持时, 若赛程错开，尚能周转；一旦两队主场赛事撞期，基于流量至上的原则，公司基本上会要求她优先奔赴关注度更高的微草主场, 见她每每面露犹疑, 总监甚至直言会由公司出面与两队协调，让她不必有心理压力。
    “知念，你要理解公司的考量。”总监将赛程表和工作安排发到她邮箱, 又在微信上特意提醒她查看：“赛程基本过半, 现在荣耀联赛战队水平基本上稳定, 微草主场不仅上座率更高，线上观看人数更是义斩的好几倍。而且微草也更容易赢下比赛，赛后采访环节的关注度自然更高。这对你个人的曝光至关重要。”
    她点开附件, 看着密密麻麻的赛程表上，微草的赛事基本都被重点标记。在几个日期重合的格子里，义斩的赛事基本都被打上了“待协调”的标签。
    楼冠宁对此倒十分豁达，常安慰她：“知念，你放手去闯，个人发展最重要。最初咱们谈的也是冲突了可以协调，现在义斩打强队还显吃力，基本很难赢下，打弱队又关注度不足。你先去更高平台积累声望人气，将来再回义斩主持活动，比如林爽正在在策划的新项目，等策划好了，肯定邀请你主持，这对你、对义斩俱乐部是双赢的选择，别有负担。”
    然而，这番体谅反而加深了她内心的歉意。对于义斩，她的心态终究是不同的：义斩也算是她职业起步的地方，义斩的各位对她来说情谊也是不同别队的，更何况此刻自己虽然天天出去工作，仍安稳地住在义斩提供的宿舍里。这份感情牵挂，让她每一次的“取舍”都显得格外沉重。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获得这些机会，主要得益于自身不断提升的专业能力与日益增长的人气。导播的认可、观众的好评都是证明。然而她也无法否认，其中一部分工作邀约，确实与她和周泽楷那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所带来的热度密不可分。网上自然也有些尖锐的言论，比如说她是靠周泽楷才有的这些机会，或者说她纯靠恋情蹭流量炒作。
    这种认知让她在享受事业上升的同时，也难免感到一丝复杂。
    但既然选择了与周泽楷并肩，她便决定坦然接受这一切随之而来的目光与声音。
    她开始学着仔细甄别那些负面评论：对于那些单纯因恋情而来的关注，她尽量忽略，努力调整心态；而对于那些认真讨论她业务能力、客观指出不足的评论，无论措辞多么不留情面，她都虚心听取，认真记下。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份感情带来的关注，或许是一股强大的助力，能将她更快地推至人前，但职业发展的方向盘，始终紧握在自己手中。
    她深信，即便此刻没有周泽楷，她也依然会在主持这条路上坚定前行。当然，脚步应该会慢一些，人生的轨迹或许也会不同：她大概不会将如此多的精力与热情，如此专注地倾注在电竞行业这一方天地。
    就在前两日，一份意外的邀约送至赵知念手中：某款游戏官方综艺节目的嘉宾。这档节目主打邀请职业选手与网络红人组队竞赛，本不在她熟悉的工作范畴，何况她对那款游戏几乎一无所知。加之近期日程本就紧凑，录制还需专程飞赴苏州，她起初是打算婉拒的。
    然而，该游戏运营商与自家公司关系匪浅。总监亲自来电，话里话外透露出她的出席已成为维系双方合作的“重要一环”，甚至暗示“对方就是冲着你现在的热度来的，两边有些合作，公司实在不好拒绝”。几经权衡，在公司的期望与现实的考量下，她终究只能无奈接下这份工作。
    节目录制过程，果然如她所料。那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显然接到了明确的“指令”，与每位嘉宾的对话都精准聚焦于其最具流量的话题，反倒将对自家游戏的推广置于次要位置。
    这种本末倒置的举动虽然播出后难免挨骂，但制作方大概想着，万一挖到什么独家八卦，也能实打实地提升游戏和综艺的关注度，黑红也是红。
    轮到赵知念时，提问更是暗藏机锋：“知念现在这么优秀，追求者一定很多吧？”、“听听说你和荣耀圈的几位职业选手私交都很不错？经常看到你们互动呢。”、“最近网上也经常看到知念的消息呢。”、“知念是上海人吧，是不是回家过年了，有看粉丝有拍到的照片”……虽未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尽是旁敲侧击，意图再明显不过，全程格外“关心”她的感情状况。
    面对这般步步紧逼的试探，赵知念唯有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程装傻充愣，以职业性的微笑与得体的含糊其辞，将那些敏感的话题一一巧妙化解，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应付完了这桩差事。
    录制结束的指示灯亮起，赵知念脸上的职业微笑分毫未变，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却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比谁都清楚，方才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措辞，此刻都已成了等待被剪辑的素材，随时可能被断章取义，放大解读，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专业能力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为她赢得了聚光灯下的位置；可站得越高，越发被看到，人们便越不满足于只看她在台上的光彩，反而更想掀开幕布，窥探她台下的生活。
    回到临时休息室，她卸下精致的妆容，换上舒适的便服，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和周泽楷简单说一声工作结束了，指尖却在他的微信头像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一张网络流传的、像素粗糙的偷拍照，她看惯了之前那个简洁的默认头像，对这个新头像，总还是有点不适应。
    这张照片已在网上流传了些时日了。爆料者ip属地上海，信誓旦旦地声称拍到了他们春节约会的“实锤”。
    但是由于是远距离偷拍，画质粗糙，周泽楷又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所有特征，只能从身形判断“像他”；反倒是赵知念的脸在模糊像素中尚能被勉强辨认。
    尽管熟人一眼就能断定她身旁的人必是周泽楷，部分网友却仍固执地拒绝相信。
    正因如此，这张照片成了舆论的罗生门。
    cp粉将其奉为“神图”，在模糊的细节中寻找甜蜜的证据；
    不愿相信的人则坚称图中男子并非周泽楷，或质疑照片的真实性，毕竟两个正主一直选择沉默。
    人们一向如此，只愿意看见自己想要的真相。
    照片定格在初六那个冬日的傍晚。他们俩刚看完电影，因商场餐厅人满为患，基本都要等位排队，两人便打算打车去一家远些的餐厅用餐。画面中，两人并肩站在街边，各自低头看着手机，周泽楷正专注地操作打车软件，赵知念则在提前确认餐厅能否预留位置。
    周泽楷一身黑色短款羽绒服，内搭灰色卫衣，黑色长裤更显身形修长。帽檐低压，口罩严实，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右手单手拿着手机，而他自然垂落的左手中，却分明拎着一只小巧的女士挎包，这份与自身风格不搭配的突兀感，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