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西阁下,”短暂的恍神后,她似乎马上调整好了状态,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鸽派特有的、仿佛经过精密调校过的温和, “您的婚礼,是您和奥古斯都先生最重要的人生时刻,联邦尊重您的意愿。只是……”
她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艾珈和文代塔:“联邦有其独特的传统和……社会规范。为确保仪式的神圣与和谐, 所有参与核心仪式的成员,尤其是伴郎伴娘这样重要的角色,都需要进行一个小小的'适应性检测'。”
蓝西当然知道帕梅拉一定没那么容易答应他们,但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理由拒绝,心中颇感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适应性检测?帕梅拉女士,艾珈是我的副官,文代塔是我的战略顾问,他们在战场上与我出生入死,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这难道还不够'适应'一场婚礼吗?”
“当然,您的眼光我们自然信得过。”帕梅拉微微颔首,语气却不容置疑,“但这并非针对个人能力,而是关乎联邦的'社会和谐度'与'基因纯净性'评估。一个稳定、高效的社会,需要每个个体都处于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匹配的作用。伴郎伴娘,象征着未来新家庭的基石与守护者,他们的状态必须符合联邦对理想伴侣的期许,况且是您与我们议会原来奥古斯都先生这场注定会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婚礼。”
她说得煞有介事:“请您放心,这只是一个快速、无害的小程序,很快就好。”
说完,她没给蓝西拒绝的机会,轻轻抬手,一名穿着银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beta侍从官推着一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走了进来。仪器造型简洁流畅,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扫描端口,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
“文代塔先生,请。”帕梅拉示意文代塔先来。
文代塔眼神锐利地扫了帕梅拉一眼,又看向蓝西。
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这才上前一步,站到仪器前。
扫描光束从上至下快速扫过他的身体,仪器发出平稳的嗡鸣,片刻后,一个柔和的绿色光圈在仪器顶部亮起。
“文代塔先生, alpha ,基因谱系清晰,精神波动稳定,适配度优良,符合标准。”侍从官毫无感情地宣读结果。
帕梅拉似乎真的没想为难他们,看到这个结果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艾珈:“艾珈女士,请。”
艾珈红色的短发下,黄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叼着未点燃的烟,嗤笑一声,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同样的扫描光束笼罩了她。
然而这一次,仪器发出了轻微的、断续的嘀嘀声,扫描光束在艾珈的腰腹和腺体区域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蓝西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几秒钟后,代表警告的黄色光圈亮起,紧接着侍从官平板的声音响起:“检测结果:艾珈女士, omega 。发现异常:无稳定伴侣标记记录。检测到非婚配性行为历史痕迹。综合评估:社会角色适配度——低。精神波动存在潜在不稳定因子。不符合'伴娘'角色要求。”
空气瞬间凝固。
帕梅拉脸上的鄙夷一闪而过,接着浮现出了一种混合着遗憾和虚伪了然的神情:“哦……这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蓝西阁下。”
她看向蓝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您看,并非我们刻意刁难。联邦的制度是为了确保最高效的运转和最纯净的社会氛围。艾珈女士作为omega ,其生理状态和过往……行为记录,确实存在'污染'神圣婚礼仪式的风险。她的信息素波动,未经alpha伴侣的规范梳理,可能会干扰仪式的精神场和谐,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联想。这不符合我们对'伴娘'这一角色的要求。很抱歉,我想按照联邦的标准,她并不能胜任。”
“污染?”帕梅拉每说一句,蓝西的脸色就冰冷一分,听到她这么说艾珈,计划能否顺利实现在她心中已经不重要了——她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伙伴忍受这种屈辱。
她上前一步,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艾珈挡在身后,栗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帕梅拉女士,你是在用'污染'这个词来形容我生死与共的副官?形容一个在战场上为保护同伴可以豁出性命的战士?就因为她不是个处|女omega ?就因为她没有按照你们联邦设定的'剧本',在某个指定的'伊甸园'里像个温顺的羔羊一样被某个alpha'规范'地标记?”
她字字如刀,目光锐利,直刺帕梅拉:“这就是联邦引以为傲的'和谐'和'效率'?把人像零件一样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稍有'不合规格'就判定为'污染物'?艾珈的勇气、忠诚和在机甲里流过的血,难道比不上你们数据库中一条冰冷的'无稳定标记记录'?”
“如果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
帕梅拉在蓝西强大的信息素压迫下脸色微白,但她强撑着联邦领袖的架子,挺直了背脊:“蓝西阁下,请冷静,情绪化无助于解决问题。联邦的制度建立在严谨的科学和数百年的实践基础上,我们尊重个体的生理特性,并为其安排最合适的社会位置,这才能实现真正的集体和谐与进步。艾珈女士的军事才能值得肯定,但这与她在婚育领域的'适配度'是两回事, omega的价值本就在于……”
然而,她话没说完,蓝西已经不愿再继续听她这些粉饰太平的“美其名曰”,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在离开之前,她抛下最后一个砝码:“索恩议员,我只给您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一天之内您依然维持这个决定的话,我想……所有帝国的先进科技,大概都会在一天之内出现在米路·李先生的个人终端上。”
厚重的合金门在蓝西一行人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联邦冰冷的光线和压抑的空气,房间内,只剩下帕梅拉·索恩和埃德蒙,以及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帕梅拉脸上那副温和亲善的完美面具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理性不适。
她猛地靠回椅背,一手紧紧按住后颈的位置,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在蓝西强势的alpha气场下维持体面,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该死……”她低低咒骂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沙哑,“这群……麻烦制造者!”
埃德蒙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议员,是否需要医疗支援?您的状态……”
“不用!”帕梅拉厉声打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努力挺直脊背,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现在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蓝西……她太敏锐了。”
她想起蓝西离开前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埃德蒙,立刻联系'蜂巢',加强所有监控节点!我要知道他们回去后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
“是!”埃德蒙立刻低头操作手腕上的终端。
就在这时,房间侧面的阴影里,一道穿着联邦标准安保制服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向坐在会议室最中间的人恭敬地躬身。
“议员。”声音低沉平稳,毫无特色,正是之前被帕梅拉派去尾随蓝西团队的跟踪者,如果罗绪在场就会发现,他的长相与那个死在他手下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帕梅拉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快说!上次离开后,他们离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异常的交流?”
她连珠炮般发问。
一身黑衣的跟踪者低着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汇报:“目标一行人返回住所后,情绪普遍不高,各自回房,暂无异常接触。”
汇报的内容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价值。
帕梅拉听得眉头紧锁,烦躁地挥了挥手:“废物!一点有用的都没有!继续盯着!尤其是蓝西和那个罗绪!还有文代塔和艾珈!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那人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去,低垂的头颅下,那双被阴影遮挡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透过低垂的帽檐,不动声色地、极其隐蔽地观察着办公桌后的帕梅拉·索恩。
帕梅拉似乎正遭受着身体不适的折磨,她下意识地抬手,极其迅速地、用宽大的袖口遮掩着,轻轻按压了一下后颈腺体的位置——那是一个omega在信息素紊乱或不适时,本能地想要安抚腺体附近神经丛的动作,非常细微,一闪即逝。
同时,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丝,虽然她极力控制,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却异常清甜的、如同雨后新荷般的信息素,在她因不适而微微放松控制的瞬间,悄然泄露出来!
这信息素淡得几乎无法被普通仪器捕捉,甚至会被房间里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但黑衣人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帕梅拉对外宣称的性别明明是beta,可是这气息……这本能的小动作……还有那强忍不适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omega特有的脆弱和生理性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