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躲避仇家?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棠宁对这方面经验实在有限, 只能从看过的电视剧设想某些可能。
不过,也没必要深究他到底为什么受伤,又为什么晕倒在这里。
这和棠宁又没有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她来都来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要是不出手,这人就死定了。
总归是星际里难得一遇的老乡。
想到这里。
棠宁伸出两根手指头按在他额头的位置上,即便是有头发挡在中间,指腹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体温。
发烧了。
怎么救啊。
棠宁挠了挠头, 系统背包打不开, 她也没药给他治伤。
她的视线停住在男人干裂的唇上,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都要死了,我就尽力试试救你,要是没成, 你可别怨我。”
棠宁小声嘟囔道。
全当是她无证行医的免责声明了。
她伸手将男人从灌木丛里捞起来。
无论能不能救,至少要先换个平整点儿的地方让他尽量躺的舒服些。
只是。
棠宁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看这人平躺在地上的长度,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五。
这么高的大高个,她抱在怀里却只觉得轻飘飘的,跟那些营养不良的小孩子似的,又瘦又柴。
这让棠宁下意识想到她姥爷骨癌去世时的样子。
都说病来如山倒。
当时小小的棠宁却不懂,原来山来时,是那么来势汹汹。
不到两个星期,转移的癌细胞便把姥爷折腾的骨瘦如柴。
棠宁当时高中住校,半个月只能回家半天。
她永远都忘不了。
当她时隔两个星期再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姥爷时,他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瞳孔发散。
曾经那么健硕的老人家,那时的脚踝却细到还不如棠宁手脖子粗。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在死亡面前,是那么无能为力。
后来棠宁回学校上课。
一个星期后,她还记得那是周六。
棠宁本来和同学在走廊上开开心心玩闹,突然觉得好慌好想哭,她立刻打电话给家里问姥爷怎么样了。
妈妈疲惫地说:“姥爷在睡觉,你好好上学,别担心。”
棠宁听完后突然就哭得更厉害了。
她哭得很绝望。
一个劲儿恳求妈妈让她请假回家一天,可妈妈说,她学习重要,姥爷没事。
任她怎么哭,都不让她回家。
再后来,就又是一个星期后的假期。
棠宁回家见到胳膊上带着黑布的家里人,才知道。
那天棠宁打完电话后的一个小时,家里看护的长辈们发现,姥爷已经去世了。之所以没有告诉她。
是怕影响棠宁学习。
哈哈。
于是,从小学开始就在姥爷家当留守儿童的棠宁,连那个最爱她的小老头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想到这里,棠宁又一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一个怕影响她学习。
棠宁把男人平放在溪流边,伸手擦掉眼角流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眼泪。
她用溪水洗了脸,又用河边宽大的叶子盛了些清冽的溪水送到男人嘴边,托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了进去。
虽然流出来的比喂进去的多得多,但棠宁能感受到,男人有尽力吞咽的动作。
他想活。
那就好。
只要有求生的意志力,那就很难死掉。
棠宁又如法炮制地喂了几次水,直到男人被水呛到咳了出来,她才停下动作。
水是生命之源。
既然没有老参汤,那用小溪水吊命,效果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做完了她能想到的这最有用的一步。
她把人平放到地上,朝着四周仔仔细细打量着。
虽然她手里没有药。
但是她知道什么植物可以用来做药。
荒星物产资源丰富,药草之类的应该不难找。
棠宁心里始终担心自己会再次被传送走,得抓紧时间找才行。
她瞅了男人一眼,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脸,但看到他已经染上血色的唇,估摸着应该是比刚才好一点点了。
至少一时半会死不了。
棠宁放下心,决定让他先在这里躺着,她去找找药材。
她想明白就转身朝着提前观察好的方向快速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后,男人的手指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动了动。
刚才抓住棠宁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能走到这里了。
直到清冽甘甜的溪水被一点点儿送进他的嘴里,浸润了他干涸的喉间还有几近枯败的五脏六腑。
他这才有了一点点力气,能睁开眼看一下,是谁在救他。
他想在自己最后的记忆里,至少能记得好心人的样子。
男人的双眼吃力地半睁着,瞳孔却因为极度虚弱而不住失焦。
视线里的一些都像是打了马赛克,灰蒙蒙的,看不清晰。
只有一道纤长高挑的身影,在快速远去。
他努力想要看清楚那道背影。
可任凭他再怎么用力,那道移动的光晕却始终不受他控制,越来越远,未曾停留,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处。
而他的眼皮也沉重地合拢,随着意识的再一次涣散,他再度陷入了沉重的昏迷。
“谢谢你。”
……
可惜这声道谢连风都未必听得见。
更何况是腿脚分外勤快,早就跑得远远的棠宁了。
她一边在森林里四处查看,一边回想以前论坛里看过的采集攻略。
就拿最简单的止血药来说。
止血药,有消炎止血的作用,用在玩家身上还可以额外恢复血量。
非常适合给男人使用。
那止血药的主材料,就算是发挥不了止血药的全部作用,也能有点用吧。
尤其瞎猫碰上死耗子。
制作止血药的主材料,棠宁恰好很了解。
刚开始解锁药方能制作药品的时候,她采集的最多的便是这个材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特别好找。
这主材料名为妙妙藤蔓,喜好阴凉,尤其喜欢依附在湿润土壤周围,那些粗壮的大树上生长。
棠宁现在就是在沿着河边走,边走边观察那些生得格外粗壮的参天大树。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还没走多远,就让她找到了目标。
就在这根树干的背面,眼尖的棠宁一眼就瞅到那抹熟悉的颜色,她跑到后面看,上面盘根错节,吸附在树干之上,向上生长着的那些翠绿色的像爬山虎一样的叶子。
可不就是妙妙藤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棠宁熟练的找到藤蔓的根部,直接连着根把树干上所有绕着的藤蔓整条薅了下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生来就有救人一命的使命存在,这条藤蔓甚至还生得格外茂密。
棠宁抱在怀里足足堆了一个满怀,就算是捣成泥,给男人做个全身药膜都够了。
真是一根报恩的好藤蔓。
她摸摸怀里的叶子,“我会好好用掉你的。”
妙妙藤蔓:? ?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棠宁抱着妙妙藤蔓赶紧回到河边,男人还是半死不活躺在那。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血色的嘴唇又白了。
看这样子,更接近于是死了。
棠宁心里咯噔一跳。
赶紧蹲过去伸出手指摸了一下他的鼻子。
万幸万幸!
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儿。
趁着人没死,赤脚大夫棠宁赶紧开始一通瞎忙活。
她先是用溪水和干净的石头,把藤蔓捣碎成稀巴烂的碎叶子。
然后把碎叶子团吧团吧握在手里,狠狠用力把汁水都挤出来,滴到男人的嘴巴里。
保险起见,棠宁连着滴了好几次。
主打一个不保质量保数量。
毕竟这么多水都流进嘴里了,总会有那么几滴英勇的小水滴能力争上游,飞进他嗓子眼里。
只不过,由于过程太过粗糙,棠宁染了一手的汁液不说,还把男人脸上也甩得到处都是藤蔓的绿色汁水。
看起来比之前还埋汰。
之前是脱力晕倒,风尘仆仆的伤员。
现在……像极了一年没洗澡的流浪汉,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想象中) 。
始作俑者对此选择无视。
救人哪顾得上这些。
某人并不承认是自己的手艺太糙,只是在心里默默保证。
“你放心,真把你救死了的话,埋你之前,我一定给你洗脸。”
男人:……
内服完了,外用也得来上。
毕竟她也保不准哪个会起效。
棠宁把剩下的藤蔓全都兑水砸成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