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小狗:“……”
两人气氛尴尬地进了电梯,姜晓才抱起手宣布:“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驰假装听不见,忽追问:“绵绵爸爸呢?”
姜晓茫然摇头。
她认识鹿姐两三年,了解终究有限,只知道孩子是在鹿夏退圈时怀上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提,也便没追问。
“太不负责任了,”萧驰义愤填膺,“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这种时候都不出现吗?”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男的只图一时爽,负什么责?”姜晓没好气地说,“而且不会失败的,手术肯定成功。”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姜晓坚定地说完,也知自己不过一厢情愿,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才又补充:“你不是说和老天许愿会很灵吗?只要绵绵没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
萧驰欲言又止。
她按了几种食品,都是鹿姐爱吃的。他也选了几种,都是她爱吃的。
包装袋和饮料瓶噼里啪啦掉落时,姜晓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落寞再度油然而生,哪怕始作俑者就在身旁。
萧驰垂眸瞧着她发誓:“我和那个男的不一样,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姜晓不由抬眼瞪他,憋了半晌才嘲弄:“刚好在医院,你要不要上楼让医生看看脑袋?”
第37章
太漫长的恐惧会让人变得麻木, 因为过程中总会想象所有可能,并因绝望而试着与坏消息共处。
一场顶级复杂的手术,四个大人足足从夜里等到天明。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 但所怀的担忧却相差无几。
瞧见窗外日出时, 姜晓不由眨了下酸涩的眼皮,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鹿夏像在寻求什么希望似的,立刻和她无声对视。
说来奇怪,内向到有些丧气的姜晓却总能成为朋友的依靠, 她瞬间浮现笑意, 安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手术结束,可能还要麻烦过来换班帮忙, 总不能全累倒,害绵绵没人管。”
声音轻柔,却理智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谢渊是害怕面对结果,还是真把话听进去了,竟乖乖起身道:“那我晚上再过来, 顺便带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瞧着他低头离开,萧驰却仍在原处坚持:“等她出来再说,反正也——”
“两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讲,但手术确实可能需要更久,”姜晓推推他的手臂,“哪怕去车里补会觉都行, 到时候要忙起来,你别又说自己困了。”
听见姐姐没有把自己拒之千里,萧驰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而且他也清楚, 这种计划比继续耗着要强,所以终于听话地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迈步前,还是趁机吻过姜晓的额头。
“……”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姜晓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鹿夏旁边,轻轻落座,伸手搂住她的肩,用最温柔的声音劝解:“我常常梦见绵绵长大的样子,我的梦向来很准,你信不信?”
没有哪个母亲能扛过一整夜的担惊受怕,向来开朗的鹿姐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把脸埋到她肩头。
温热的湿意。
姜晓也想哭,但她从外婆去世后就很难哭得出来,所以因憔悴而泛白的脸上,只蒙着淡淡的哀伤。
无需多言。
时间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似乎过去没多久,又似乎等过了更漫长的几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被再度推开时,两人竟都觉得那是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幻觉,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比他们更疲惫的老大夫拉下口罩,嘴唇全无血色,满是皱纹的脸被勒得沟壑红肿,但她的眼神是坚定而温暖的:“情况很复杂,人工心脏算是搭好了,先进icu观察。”
是不是活下去的希望很大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icu呢?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在家属心中多如繁星的问题,姜晓很想替鹿姐问出口,但她也知道,答案终究需要不少运气。
“太感谢您,辛苦了!还有什么我们家长能做的,跟我说就行。”她一如既往的稳重坚强,像是任何事都无法将其打倒,完美的笑又浮现在了脸上。
-
小朋友的生死,给大人们愚蠢的矛盾画上了终止符。
绵绵进入icu的一周内,四人轮番等待看守,态度竟意外的和谐,就连谢渊和萧驰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简直算是感人的奇迹了。
姜晓几次探望,情况日渐稳定。待到孩子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自然稍微放心了些。
某天傍晚她刚下班就跑来医院,却被不该出现的小狗直接堵在走廊,不由训斥:“说了几次,别在医院闹。”
“不是,”萧驰回头张望了下,压低声音,“好像是绵绵的爸爸来了。”
??!!
自诩为完全不爱八卦的姜晓也吃了一惊,立刻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瞧望,果然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陌生背影在和鹿姐说着什么。
这种事,好像不需要朋友两肋插刀。
她将手中的水果放在门口,迟疑着想走。
萧驰忙追在旁边:“姐姐,今天我办完离职手续了。”
“……”
在深空互动这么多年,他几乎是她见过最优秀的校招生,如此年轻聪慧,哪怕是按部就班,也会飞速的成长为一线制作人。
结果就这样放弃刚到手的大好机会,着实可惜。
萧驰假装看不懂姜晓的惋惜,故意笑得爽朗:“新工作室的人员,我都谈得差不多了,执照也注册得很顺利,但现在还没挑好办公地点,能帮我参谋下吗?”
生活发生波澜起伏,反倒让姜晓沉淀下心情,她知道,换绝大多数女人,都不可能因为那样的原因,就和一生仅能遇见一次的萧驰选择分手。
但……自己也没软弱到后悔的地步。
“好吧,最近你辛苦了。”
姜晓这般回答。
萧驰当然了解姐姐的脾气,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时,压根就没想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愣了愣,兴奋道:“走,我载你去看看。”
姜晓不至于真热心到去当参谋,她只是迟迟意识到,对方应该得到更明确的答案,而不是就那样在稀里糊涂中,被狠狠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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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车了。
更为低调的奢华轿车,好像不符合萧驰青春正盛的年纪。
姜晓迟疑地坐进去,环顾后才系好安全带。
萧驰倒是照旧态度直白:“开之前那辆,总会想起你。”
“……”
他们在车里吻过很多次,甚至躲在深夜暗处疯狂地做了,胆战心惊,又沉沦忘情。
姜晓侧头望向窗外,拒绝回应与回忆。
好在萧驰没再任性胡闹,而是稳稳踩下油门,安静到显出几分陌生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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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小狗已经用事实证明,他并不是说说而已的人。做游戏也好,开工作室也好,超强的行动力反而让姜晓有些叹为观止。
短短一个多小时,两人跑了几处办公地点。有新潮的艺术园区,也有奢华的高档大楼。
最后到的场所最为特别,竟然就在深空互动附近,是临水而建的独立展馆,看起来已经荒芜了许多年。
“我有个朋友——”萧驰话说到一半,在空荡的回音中笑着改口,“好吧,只能说是熟人,想投资开画廊没赚到钱,打算租出去回回血。”
姜晓环顾着宽敞而明亮的巨大空间,点头表示肯定:“这里环境很好,更重要的是临近地铁,交通方便,居民房租也没有那么夸张,你总得为大家多考虑些。”
“那就这里!”
萧驰竟一秒决定。
姜晓微微惊讶,又笑了。这的确是他能给出来的反应。
小狗的表情从自信满满换成忐忑不安,几乎只用了瞬间,他停步,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眼睛里也只有她的美丽倒影:“姐姐,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但我并不是为了求得原谅,才尽力帮助鹿姐和绵绵的。”
“我当然知道,你本来就是个愿意伸出援手的好人,”姜晓实话实说,“其实没那么愿意原谅,你背着我,替我的生活做出种种选择,还能每天在我面前若无其事,不觉得自己很可怕吗?”
萧驰郁闷垂眸,也不加掩饰:“在姐姐身边,经常会冒出可怕的念头,不止那一点。”
“……”
姜晓侧开眼神:“但无论如何,全都过去了。我决定分开,更多的是想理清自己的生活。”
对此萧驰当然无法理解,甚至急切:“可我已经发过誓,绝不会干涉你的,我说到做到。”
“我去秦总那里,把事业部的领导全部都举报了。”姜晓石破天惊地道出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