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驰跟在她身边,声音轻得也只有她能听见:“那得先把我喂饱。”
什么虎狼之词?!
姜晓生怕被鹿姐察觉,倏地瞪大眼睛。
可萧驰却故意装得纯洁:“为了你的事,晚饭都没顾上吃,管碗面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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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夏的旧房子算不宽敞,却处处透着温馨,只可惜常年忙于演出和兼职的她根本没空收拾,乐谱和衣物在沙发上堆成小山,茶几上的咖啡杯也早已凉透。
姜晓轻叹一声,熟稔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擦拭桌面时,她的余光不自觉瞥向玩具箱旁的身影——披着浴巾的萧驰正半跪在地毯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折纸小兔,在灯光下投出摇晃的影子,满脸温和耐心。
而鹿姐的女儿绵绵则被逗得开心不已。
其实,萧驰被家人教的很好,胜于大多数男性。
姜晓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晓晓阿姨!”绵绵眼睛亮晶晶的跑来,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哥哥会变魔术!好厉害!”
“叫叔叔。”萧驰笑得得意,一副等待夸奖的幼稚表情。
姜晓故意视而不见,直到收拾完最后一摞乐谱,才看到手机里鹿夏的新消息:「雨太大,可能回不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头对绵绵柔声道:“妈妈今晚要工作,阿姨陪你睡觉好不好?”
绵绵顺从点头,又期待地看向萧驰:“那哥……叔叔呢?”
萧驰揉过她的发顶:“我再陪你玩一会儿?”
绵绵立刻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看来漂亮小狗的魅力,连五岁的小姑娘都未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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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番折腾后,时间已过午夜。
姜晓洗完澡,穿着鹿姐略显宽松的睡衣回到卧室时,眼前的画面不由让她脚步一顿。
萧驰正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举着一本童话书,绘声绘色地念道:“你要驯养我,就得每天靠近一点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
绵绵裹着碎花小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学得好像呀!”
姜晓愣在原地。
小姑娘体弱又内向,真的很少这么快乐。若是鹿姐看见,不知该有多欣慰。
萧驰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洗好了?”
莫名便出现了比暧昧更亲昵的氛围。
伸手拽起滑落肩头的衣带,姜晓故意睥睨不理。
绵绵兴奋地邀请:“我们来一起听睡前故事!”
“该睡觉了,”她爬上床轻哄,“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竟然语出惊人:“晓晓阿姨,你男朋友好帅哦!”
“……他不是。”
萧驰当然不反驳,还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小可爱真有眼光。”
姜晓瞪他,压低声音:“你该走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萧驰无辜地摊手:“这种天气,你不怕我出车祸啊?”
姜晓还想坚持,绵绵却拽着她的衣角软软地撒娇:“让叔叔再讲一下下嘛!”
……
十分钟后,小姑娘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粉嫩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半躺在旁边的姜晓帮她掖好被角,转头看向身侧。萧驰还披着浴巾坐在原处,长腿随意屈着,依然笑意迷人。
没了小朋友活跃气氛,空气渐渐变得黏稠起来。
“谢谢你帮我改策划案,”萧驰忽诚恳道,“听同事说,大部分导师根本不会这么用心。”
这只坏狗又开始装乖了。姜晓想起他在酒吧里的所作所为,沉默躺倒不吭声。
萧驰又说:“其实我来这个项目,更多是想积累经验,以后我要当制作人,开自己的公司,只要姐姐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成让你信得过的男人。”
难得他这个年纪能想得长远,甚至试图承诺需要脚踏实地的现实。
但还是……很稚气。
姜晓困倦地听着,眼皮渐渐发沉。
“你也要加油,”他声音轻柔,“成为最棒的文案、编剧、作家,知道吗?”
昏暗中侧影模糊又清晰。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分不清是承诺还是梦呓。
萧驰趁机靠近,姜晓敏感屏息。
没想小狗却只是问:“我能看看你的七夕方案吗?”
姜晓:“……”
飞快发去文件后,她转身搂住绵绵,闷声道:“睡了,你早点回家。”
狗眼睛无声凝视。
小姑娘很依恋地躺在姐姐怀里,不小心压住睡裙,害她露出胸前大片雪白。
姜晓并没多想,直至感觉到被子他被轻轻盖好,才心情复杂藏起面庞。
卧室陷入静谧。
萧驰开始认真翻阅方案:不愧是能负责大型游戏文案的主管,她充满创意,对用户和市场的把握更是无比准确。项目组非要把这样的骨干挤兑走,难说不会走下坡路,简直愚蠢至极。
不知研究了多久,思绪才被姜晓手机的提示声打断。他忙伸手调成静音,却意外瞥见锁屏上的内容。
「晓晓,弟弟买房的事,你当姐姐的还是要帮一把,你赚得多,别让家里寒心。」
他的手指顿在半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姜晓背上精致的山茶花纹身,和纹身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所以不仅同事们冷言相向,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吗?
你肯定……很少有开心放松的时候吧?
目光不自觉地重新落在姜晓清瘦的背影上。
明明单薄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那弱不禁风的肩上却压着太多东西——职场的不公、家庭的冷漠、独自漂泊的疲惫……
所有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乏味烦恼,却是她日复一日的现实。
爱情这种东西,不应该是遇见美好才会不断滋长吗?可瞧见姜晓的不完美,他的心却翻涌起沉甸甸的酸涩。
某个刹那,萧驰忽然对眼前之人有所了解,她变得再与别人不同。这份复杂的温热,引得他抬手,拂过那散落的乌发。
情不自禁的轻声安慰:“你这么优秀,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雨声淅沥。
而他的心跳,比雨声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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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微光里,姜晓悄悄睁开了潮湿的眼睛。
她听见了小狗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
第15章
难得整夜好梦。
晨光熹微,纱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姜晓在朦胧中听见房门轻响,片刻后缓缓地睁开眼,正对上鹿夏促狭的笑脸。
“妈妈!”绵绵已经一骨碌爬出被窝,张开小手扑向母亲。
鹿夏稳稳接住,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
姜晓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赤足踩在到微凉的地板上。客厅窗边,餐桌上整齐地摆着几盒仍有热气的早点,新鲜的向日葵正在旁开得灿烂热烈,显然是小狗的手笔。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悄离开?
她轻抚过微凉的花瓣,心情一半是荡漾的海水,一半是炽热的火焰。
鹿夏催着女儿去洗脸换衣,而后在她旁边笑得意味深长:“这弟弟可以啊,比那些只会画饼的老男人强多了。”
姜晓假装没听见地摆放碗筷。等到绵绵迫不及待地爬到桌边吃了起来,忙转身躲去了卫生间。
“认识两三年了,头回见你这么别扭,”鹿夏的声音追过来,“睡都睡了,真不试试吗?”
像听到什么笑话,姜晓停住挤牙膏的手:“他?”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鹿夏一脸淡定:“可世界上很多门当户对的男女,最后不也各奔东西?”
“所以我一个人挺好。”
姜晓刷着牙含糊道。
“是挺好,但你明明动心了,”鹿夏戳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话莫名耳熟,和某人劝她直面工作危机时的论调如出一辙。姜晓动作微顿。
鹿夏完全不肯放过闺蜜:“就算最后没成,留下个像他那么漂亮的小娃娃也不亏啊,基因彩票哎!”
姜晓手一抖,险些被牙膏呛到。
她狼狈地低头漱口,某个荒诞的画面却随之闯进脑海——软乎乎的小团子眨着狗狗眼,发梢天生带着俏皮的弧度,笑起来奶声奶气,喊“妈妈”时还要拽她的衣角……
o_o!!!
鹿夏戳戳她升温的耳尖:“发什么呆?”
姜晓抹去下巴上的水珠,小声吐槽:“得了吧,带孩子可比养狗麻烦多了。”
尤其是当那条坏狗还总想着以下犯上。
“胆小如鼠,”鹿夏嗤笑,而后语重心长,“感情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出因果,所以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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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马路拥堵到水泄不通,姜晓靠坐在出租后座,心再急也无用。
她随手划开手机,萧驰的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