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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即便此刻他心底正鄙夷着裴逐珖,视线却舍不得从锦照身上移开分毫:“即便你看穿我的本性后, 依然自欺欺人地依赖着我。是裴逐珖这个废物的蛊惑,让你选择了背叛。”他的声音忽然染上诡异的兴奋,几近哽咽, “但我不怪你,甚至期盼你恨我——恨比爱更长久。”
    “我便是死了,亦早刻在你心地底,与你生死相随。永生永世!况且,你终将明白,我给予的才是最好的一切。不久后,你就会后悔选择裴逐珖……后悔舍弃我换了他。”他沙哑的发音逐渐变得模糊,汗珠也不断滚落,嘴唇干裂苍白,已是强弩之末。
    锦照淡淡道:“你不过是只一直靠面具招摇撞骗的鼠辈,我折磨你,非因私恨,而是你的恶行罄竹难书,理应有报。”她冷笑,“这些关于爱恨的谬论,是你临死前才编来自欺的吧?可笑至极。若你依旧大权在握,断不会如此作想。至于未来——”她停下来喘口气,神情讥讽,“放心,我只会好好活下去,轻易便将你遗忘。”
    不知哪句话刺中了裴执雪的要害,他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那张曾经俊美的面容扭曲如恶鬼,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仿佛体内的邪灵正要破体而出。
    凌墨琅站在离他最近之处,一动不动地冷眼抱臂看着他,任谁也窥不破他心中翻涌的暗潮。
    裴逐珖亦是面无表情,只是无声无息地用他那双干涸墨渍般,黑得纯粹的眼瞳盯着裴执雪。
    他虽与凌墨琅一般静默伫立,周身却散发着令锦照脊背生寒的诡谲气息,恍若从裴执雪躯壳中挣脱的恶灵,已悄然附于他身上。
    凌墨琅探手,搭上裴执雪的脉搏,道:“他已命若游丝。本王曾对你们承诺过不干预他的生死,但鉴于你们本也没打算让他今夜便死,我有药能拖延他两日,可要一试?”
    他看向锦照。
    锦照眸光与凌墨琅相触,未显半分犹疑:“确实时辰未到,劳烦殿下。”
    凌墨琅为他服过药,对锦照与裴逐珖道:“二位暂且回避,半个时辰后再来。”
    “是。”锦照本就想与裴逐珖谈谈裴执雪方才的挑拨离间,亦不愿再听半句裴执雪的疯话,随裴逐珖离开。
    裴逐珖步履沉滞地踏上石阶,将锦照轻放于地上后却不去牵她的手,只依着她的步调茫然前行。月光在他肩头镀了层清霜,连背影都透着落过水般的颓唐。
    望着少年不再笔挺的肩线,心口倏然抽痛——裴执雪方才的每一字都可谓诛心,连她都一时迷惘,何况是他。
    她追上裴逐珖,细白的手如一只幼兔,钻入裴逐珖掌中,轻声问:“此处可会有闲杂人等经过?”
    裴逐珖脑中满是乱麻,道:“我早已下过禁令,不会有人在此处乱走,”他随意地歪了下头,瞟向一处举例,“这几处院落,连只野猫都难寻踪迹。”
    “你发誓?”
    “嗯。”
    下一瞬,他便毫无防备地被身边少女推至新砌的墙垣上。
    脊背轻轻撞上墙面,细微的尘埃被月光照亮,围绕他们飞舞。
    鼻息间顿时盈满新墙糯米灰浆特有的清甜气味。他诧异地垂眸看她,眼底满是困惑。
    锦照抬眸凝视着他,纤长的睫毛在月华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她樱唇轻启,吐露的话语令他目眩神迷:“逐珖,是我的不是,忽略了你的感受。”她的声音轻柔似晚风,“其实并非定要他在场见证,你我才能……亲近,我想要你明白,我与你之间,从不是因着要报复谁。我是真心愿意的。”
    话音未落,她便被裴逐珖抱起,转眼间二人位置对换,双肩被裴逐珖修长的手按在墙上。
    墙面的凉意透过轻薄的夏衣渗入肌肤,一阵战栗自肩胛蔓延至全身。
    他的眼神炽热得骇人,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锦照只觉发根都竖立起来,后悔之意涌上心头,轻推他的胸膛:“等等等等!不如我们回屋再……”
    “就这里。”他急得紧,不等她说完,便扯开堆叠,将自己凉凉的唇俯身贴上她。
    “求你……”他犹豫一下,呢喃地呼出她的名字,“锦照。”
    温凉的气息在起伏山峦间打了个悬儿,激起一阵难言的颤.栗。
    锦照咬着唇,未发一言。
    月色如霜,四下寂静,唯有二人紊乱的呼吸声交织。
    他伸手碰过去,如预料中一样颤抖着,温度很凉,在锦照想要躲开的瞬间却倏然变得炙热。
    锦照不禁想起曾经那个“农妇与蛇”的故事:
    善良的农妇在风雪交加的路上,发现一条冻得僵硬的小蛇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路边。农妇心生怜悯,不忍看着一条生命在风雪中消逝,便解开衣襟,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条冰冷的小蛇。
    谁知,那蛇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并非感恩,而是在她怀里盘踞一阵,发现农妇不会伤害它后,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咬上了农妇的胸口。
    锦照觉得自己便是那农妇,若再纵容,裴逐珖便是被她好心捡起的小蛇。
    蛇皮的质感粗糙却极轻地探索着,若有似无地滑过,仿佛怕伤到她。
    简直隔着一段距离似的,甚至让她发痒。
    太轻了。
    她几乎要开口要求,但还是克制住。
    好一会儿,满是薄茧的掌才整个覆盖,指间溢出些许雪色凝脂。
    “可以吗?”他近在咫尺,还是低低开口问询。
    锦照长睫轻颤,挪开视线,依旧沉默不语。
    得了默许,牙齿尖利的小蛇薄唇微启,轻轻咬住。
    树影颤颤,枝叶低吟。
    男人受了鼓励,放肆起来。锦照也呼吸逐渐变重,不再克制。
    衣裳还只是半褪,人已深深融为一体。
    那白鬼笔当真难以消化,搅得她时时觉得难以继续,又像是相反,还饿得紧。
    圆月高悬,照亮墙下的放纵。
    夜似乎也没那么寂寞了,经过的风也被加热得暧昧凝滞。
    锦照始终小心垂着头,一来防止颠簸起伏乱了她的发丝,二来,她不愿与裴逐珖那总让她心悬的眸子对上。
    少女哎哎呜咽之声让人血液越沸,比以往任何一次单听来得都更诱.人。
    也许,这证明了他比裴执雪强的吧?
    害怕眼前的美好只是幻影,裴逐珖越发收紧他的掌——掌下扣住的是被他高举过头,按在墙上的双腕。也更用力地攥住她白得惊人的腿,像是想要留下什么痕迹。
    他眨掉从眉峰滴到睫毛上的汗珠,眼睛被蜇得发红流泪——不,是他幸福得流泪,只愿这一刻能够永恒。
    但是,凌墨琅要他们一个时辰就回去,眼看就要到了。
    裴逐珖一时分了心。
    啧,真烦。真想将那两个人一起埋了。
    一点都不想让锦照再去见那两个男人。
    他几乎是带着怒意加重,似要将墙撞倒。
    起了夜风,风一股一股地刮过,将浓云吹进秋夜的口袋里。
    余韵结束好一阵后,才抽身离开。
    再看锦照,仍是半张着唇,双颊泛红,眼中迷蒙,显然是还未回过神。
    “嫂嫂,时辰到了。”他的气息仍旧不稳,却伸手将她衣裙规整。
    锦照这才恍然,她全然沉浸,已将凌墨琅与裴执雪抛诸脑后了。
    方一踏步,便感受到腹中深处满满的滚烫,锦照不自然地侧过身,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用衬裙最里层的软纱悄悄擦拭。
    月光如水,将她越发红的耳根照得格外惹人怜惜。
    “该回去了。”她故作镇定地直起腰身,却撞见裴逐珖幽深的眸光。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潮,正缓缓向她逼近,似是筹备着下一轮攻势。
    锦照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退去,脚跟抵上冰冷的墙角,再无退路。
    而他,果然不紧不慢地逼近,却只是伸手,抚平她发丝的凌乱处。
    “莫急,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缓慢而低沉地开口,“逐珖还没好好亲吻嫂嫂。”
    说着,他的阴影已将锦照完全覆盖。
    说话间,他的阴影已将她完全笼罩。锦照轻叹一声,抬手将他揽近,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后颈,在他耳畔轻语:“《放妻书》早已盖印,裴执雪也已身故,你又何必总唤我嫂嫂……”
    裴逐珖轻轻吻上那两片饱满娇嫩的樱唇,辗转厮磨间低语:“因逐珖敬您也怜惜您,觉得直呼名讳有些逾越。再者……这般也是逐珖一点隐秘的情趣。”
    他所言,亦是锦照所思,她作出一副顺从模样:“是我多余忧心,那便随你……”未尽的话语被缠绵的吻吞没。
    “嫂嫂放心,”他轻轻啄吻着她,抽空道,“不会误了时辰的……”
    而后缓缓地将这个吻加深。
    渐重的夜风,将两人的衣袂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