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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锦照逐渐醒悟,他当初挨的那一箭,动机恐非她所想那般深情。
    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痛楚”,甚至以“痛”为为筹码,让锦照押上了自己。
    譬如,她无数次便被他一句委屈低抑的“憋得生疼”求得心软。
    锦照在捻着裴执雪的一缕发,朦胧地想:既无缘,希望翎王殿下可以再次逢凶化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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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裴执雪如常上朝。
    秋老虎的余威散去,天穹高远,云淡风轻,空气澄澈如洗。
    人人轻松闲适,呼朋唤友地吃瓜、贴秋膘,但都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避着新婚燕尔的当朝宰府——裴执雪。
    自凌墨琅昏迷后,他更深陷政务漩涡,昼夜不得喘息。
    沧枪屏息跟在裴执雪身侧,只觉风雨欲来。
    这两日大人瞧人的眼神越来越不耐,说话声也冷得像从冰窟中冻过,对办事不力者的处罚也愈发严苛。
    满朝上下,无一人不是抖着腿肚子见他。
    走神的功夫,裴执雪已领先他好长一截路。
    看着那翻飞的蟒袍,沧枪顿时心下一凉,不着痕迹地赶上。
    裴执雪淡淡乜了一眼他。
    “裴大人……裴大人留步!”身后传来一堆小太监尖利的叫喊。
    裴执雪回身,不耐地等着那一群太监从甬道的尽头乱七八糟地往这边来。
    他们跑一截后,才见最后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大监刘福。
    裴执雪:“你去问是何事。”
    沧枪领命,箭一般弹出去,转瞬就穿过那群年轻太监,到了刘福身边,交谈几句后又飞速赶来。
    “大人,”他抱拳,言简意赅,“翎王醒了,还不能走。”
    裴执雪问:“神志可恢复了?”他略一思量,“罢了,我亲自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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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墨琅依旧被安置在前八皇子那座晦气冲天的宫殿里。
    裴执雪踏入宫门时,一股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他眉峰紧蹙——去岁诏狱中八皇子余孽死状凄厉的画面,又在眼前浮动。
    守门太监见他就连滚爬爬地冲进去通禀。
    待裴执雪步入庭院,凌墨琅已被随侍推了出来,那双残腿依旧僵硬地卡在冰冷的铜制固定架中。
    白白受罪?裴执雪莫名想笑。
    他头上缠着白棉,眼白充血,那双昭示他血统的褐色眼珠还是一样让人厌恶。
    凌墨琅面颊泛着高烧时特有的病态潮红,嘴唇却苍白干裂。
    凌墨琅垂头拱手,几次清嗓才哑声道:“谢大人先前为凌九力争,得蒙圣恩允游老先生冒险诊治。若非大人,凌九此生断无这般站起的机会了……”他垂下的眼底是深重的落寞,“只是……天意或许如此。知觉虽复,却仍无法自控……”他自嘲一笑,“不过是,过去不知痛,如今能知罢了。”
    “算你命大,”裴执雪心中暗道,“很好,这犟种武夫没了那身蛮力,总算明白该向谁低头了。”
    再凶的狗也会认主,何况瘸腿的。
    从前认的是前太子,如今这链子,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长远还需看他有无机会真正恢复,以及……会不会甘心永远被链子拴着,不会妄想挣脱噬主。
    裴执雪看向沧枪,道:“去瞧瞧殿下的腿与先前可有变化。”
    沧枪会意,上前单膝点地:“殿下,得罪了。”
    不等凌墨琅完全回应,他手指已利落一弹!
    “咔哒”一声轻响,固定凌墨琅右腿挡片的机关骤然松开。
    只见他右腿飞快的绷直,反之也一样。
    沧枪遗憾退下,沉重道:“回大人,还与殿下刚归来时一般。”
    裴执雪确认无误,颔首淡言:“有陛下龙泽护佑,加之殿下福泽深厚,假以时日,必有起色。”言毕退后一步,礼数周全,“知觉复苏是吉兆,请殿下耐心以待。”
    凌墨琅转轮上前,“大人于凌九有恩,不必虚礼。”他神色黯淡,“凌九换回知觉已经知足,日后还要劳大人提携。”
    “殿下言重。请安心静养,微臣告辞。”
    一登马车,裴执雪便提笔疾书。
    墨迹未干,他已掀开车帘,将一本薄册递予沧枪:“回去问他。这两日能否想办法,将这些名字抹去——”他声音压得更低,“不用我的名头。”
    要先试试这把断刀趁手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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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照正腰酸背疼地摊在裴择梧屋里吃冰碗。
    翻雪贴心地在她灌了铅的腿上踩奶。
    裴择梧一脸心疼:“可怜的,长兄就是这样,比夫子还爱管人。且不听话的后果比打手板严重得多。”
    锦照听到他的名字,如临大敌般端起碗喝了个干净,豪迈将碗震在桌上。
    她动作夸张,声音却压得极低:“多谢择梧。”
    “你等我回去以后再偷偷喝罢……委屈你看着我喝了。只是唯有如此才能逃过他的法眼。”
    她恢复正常声音:“大人也是为我好。多年受凉致我体虚,再吃冰就是雪上加霜。”
    她挤眼睛。
    裴择梧:“是是是,长兄天下第一好~”
    近来与裴执雪确实是蜜里调油,她的身体也因泡在蜜里,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白嫩更胜从前,果然富贵养人。
    忽略他那奇怪的、说一不二的掌控欲和那些谜团,他其实很完美。
    天下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君了。
    她与裴择梧一起用过晚膳后的一个时辰,裴执雪才从宫中赶回来接她。
    这段时间一直是如此,她晚上吃一顿、看一顿——“吃”是和裴择梧吃,“看”是看裴执雪吃。
    所幸裴执雪饮食偏好清淡,且在她明确说不喜鱼味之后,便吩咐厨房即便做鱼,也要保证闻不到腥气。
    今日不知怎的,她看着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和滚动的喉结,越看越喜欢,想要亲他一口或者狠狠咬他一口。
    锦照忍耐住冲动,觉得自己是被他传染了。
    总不会,是真……爱上这个人了罢?
    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中,裴执雪的手臂自后环过她的腰肢,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后,低声:
    “翎王醒了。”
    浓稠的黑暗里,原本静止不动的少女倏然将双眼瞪得溜圆。
    出口的回应却含糊如梦呓:“嗯……那……他好了么……”
    搭在她腰际的手缓缓上移,马上接近心口处:“性命无碍。腿也有了知觉,只是尚不能控制。只能看假以时日,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锦照怕自己怦怦的心跳暴露,转而趴在床上。
    这姿势几乎是一种邀约。
    月光撒不透的床帐内突然升温。
    裴执雪顺势撑臂在她上方,气息灼热而暧昧:“他明日便可为为夫分忧了。今日尚早,我们可以再努力一次。”
    滚烫的气息喷撒在她颈后,如同细密的雨水洒落湖面,在她柔嫩的皮肤上激起一圈圈细小涟漪。
    锦照也已经因方才的消息振奋——翎王再次死里逃生是一码,另一码是她这下就可以全然信任游老先生了……若找个机会……
    她心念一动,想起裴择梧无意透露过关于游乙子的消息,轻喘着问:“明日可以派云儿提前去无相庵做些安排吗?我想过几日去拜拜,亲手给家人们点盏长明灯。”
    裴执雪吻上她,啄吻间提着他的条件:“那……要看你能不能乖乖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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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一连几日都是阴雨缠绵, 不少角落都生满各色各样的蘑菇。
    裴执雪以求子心切为由,逼着锦照也不分昼夜地研究他的蘑菇。
    今日也照常折腾到锦照实在扛不住,才停下为她沐浴。
    她被裴执雪抱在怀里往浴室去, 看着逐渐远离的、床榻上深一片浅一片的狼藉, 忧心更甚:
    这一碗碗延嗣汤喝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亲缘浅到怀不上孩子?
    还是尽早想办法去求求那游乙子罢。
    云儿前几日去时, 翎王恰好在, 轻易便与游乙子约好了问诊时间, 就在三日后。
    没有药渣,她们还特意听了游乙子的嘱咐,偷藏了些残余药汁保存。
    谁料裴执雪为她擦身时道:“你是定好三日后去无相庵,给贾氏与莫氏放长明灯?”
    锦照水下的腰背紧绷,生怕他要跟着去。
    谁料她不仅猜对了,还有更窒息的噩耗尾随在后。
    裴执雪接着道:“推一日,我陪你去祭拜。”他顿了顿, 解释,“昨日圣上封了翎王为本朝摄政王, 我终于能腾出手料理朝堂之外的事端。”
    “南边的灾民近日都聚在了江北城外, 距开阳不过百里之遥, 若生哗变, 恐会连累都城。我要亲自去疏散难民,顺便从源头上斩一波人,以安民心。”
    他看着眼睛越睁越圆,嘴角越来越下撇的妻子, 略带惭愧的说:“此行凶险,为夫需将暗卫全部带走,怕你出去不安全, 只好委屈夫人多等一日。夫人可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