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照其实只想近来也去席夫人处诵经避世,没想到裴执雪早安排好了。
她几乎忍不住笑——难怪裴执雪方才那般大的反应,她生出上山的念头,险些破坏了他的计划。
锦照:“那水患等朝事谁来替大人解决?”
裴执雪:“翎王殿下归来后,事事办得妥当,他甘愿在裴氏荫下求一隅安生,诚意十足。此等才干,料理些俗务,绰绰有余。”
锦照不屑:“真是便宜他了。”
裴执雪心情大好,睡前求锦照端了她亲手做的两碗樱桃酥烙,兴趣颇高地品鉴上面点缀的晶莹剔透的糖渍樱桃,险些要把锦照一起吞吃入腹。
-----------------------
第35章
听澜院几乎被花草淹没, 每个角落都堆满名贵珍稀的香草。相比之下,锦照喜欢的那些小野花更显得不上台面。
锦照已生了退意,“日头这样高, 不若罢了, 何必出去受罪?”
裴执雪却说一不二,着人在侧院的海棠前犁出一片空地, 要锦照自由发挥。
在劫难逃。
锦照看着要去席夫人阴凉院子的一灯, 扼腕。
日光越来越烫, 风也开始有了温度。
二人各自更衣,在院门口汇合。
裴执雪难得换上一身墨绿利落劲装,发尽束玉冠,还戴了顶硕大草帽。
虽似农夫装扮,布料依旧讲究合体,衬得他肤白腰细,如拔节新竹般精干利落, 微垂的眼角也像含了笑意。
但真正稀奇的在裴执雪身后和身侧。
他背后竟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其中还装着把露出手柄的小锄头。
他身侧还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骆驼, 它一身长毛个把月前刚被修剪过, 还被剃出繁复神秘的图腾。
一边是打扮别出心裁, 让她想破戒的裴执雪;
另一边是同样稀奇的白骆驼。
锦照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正了正与裴执雪一模一样的草帽, 看着骆驼灵动的大眼睛和一歪一歪不知在嚼什么的嘴,指着驼峰间刺绣精美的骆驼鞍子,眼睛瞪得溜圆:
“我,骑它?”
裴执雪见她一身飒爽女侠装扮, 却怕得直往后退,眼眸弯了弯,“放心, 此乃胡人进贡。它通人性,只要你踩实脚蹬不乱动,就不会有意外。”
“别怕,坐上来。”裴执雪拍拍骆驼。
于是它眨着毛乎乎,睫毛雪白的眼睛矮身趴下,乖巧得很。
但于锦照来说,还是不大方便。
并非她僵硬,只是除了跟裴执雪一起时,从没需要过彻底张开双腿跨坐。
骆驼贴地伏身,也依旧高大。
锦照想伸腿又怕跨不过去踩到骆驼,腿提起来又放下,反复犹豫,像在骆驼旁边走小碎步。
眼看裴执雪和周围人忍笑,要强的锦照换了方法:侧身先坐上鞍子,确认骆驼不动,才一条腿迈过驼峰,甩腿正坐。
裴执雪亲手将她的脚放入脚蹬,又拿绳索在她腰间绕两圈系在驼峰上:“园子大,走着累。骆驼高,却比马驴安稳。”凑近含笑问,“还是锦照更喜被为夫推在车里?”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锦照。
她横裴执雪一眼,对方视而不见,只拍拍骆驼颈侧。
骆驼缓缓站起,远超马匹的身高令锦照惊呼抱紧驼峰。
骆驼刚颠两步,裴执雪还是忍无可忍,皱着眉在禅婵端着的盆里濯手。
锦照偷笑,裴执雪尽管如此打扮,还是受不得脏乱,只是苦了各端着一盆水的沧枪禅婵。
百鸟啼鸣,艳阳高照,裴执雪一声令下,短小的旅途启程。
锦照深觉大材小用,为身下骆驼鸣不平。
裴执雪仰头,牵着缰绳的手抚着锦照紧绷的小腿:“你带它去山上走一圈?”
锦照不语,只偷偷嗔视唇角上翘的裴执雪。
满园盛夏的丰盈,青涩的果子压得枝头下坠。
野花皆被洒扫婆子清除,包括锦照最爱的蒲公英与三叶酸。
这些不起眼的小黄花已过花期,种子或随风飘散或被弹走,还是裴执雪眼尖,于一片葱绿中将它们辨出。
绕了半时辰,锦照已经快被烤化,禅婵沧枪早由端着满盆水变为拎着泥盆,才重回起点。
锦照臀下早已经失去知觉,才刚呲牙咧嘴的被裴执雪轻哄着抱下骆驼,就看都不看一眼他,一言不发、一瘸一拐地朝屋里走。
裴执雪背篓一甩,低声下气地哄,“它是太久没出来放风还很喜欢你,想多跟你玩儿,才颠着走。我要教训它你还不让,回来又恼我。”
锦照恍若未闻,甩手前行。
裴执雪骤然从后拦腰抱住,作势要将她丢出去。
锦照尖叫一声,本能搂紧裴执雪。
裴执雪拖慢了音调:“锦照若还生气,我便——”
锦照捂住他的嘴:“我不生气,也不想吃骆驼,更不想要骆驼皮。”
裴执雪摇头,甩开锦照又咸又一股骆驼味的臭手:“非也非也,为夫在你心中就那般残忍?”
锦照心说,你昨夜还拿自己和云儿她们的性命威胁,这便当无事发生了。
裴执雪:“驼毛一年一剃,大部分粗糙坚硬,我已收集了多年,其中分离出来的细绒刚好可以让为夫亲手为你制一件雪白又柔软的立领袍,冬日时,里面只用套一身里衣,外罩一件斗篷即可。”
锦照眼睛一亮:“亲手?”
裴执雪点头:“分离细绒本是西域秘技,但为夫远远瞥几眼就学会了。原想待先太子殿下将蛮夷划入版图后公诸天下,造福黎庶。但为夫愿先为夫人效力。”
“大人时间宝贵,浪费在锦照身上不觉得可惜吗?”
“有何可惜?今日把花种好我就开始,你若有心,就在旁帮我;若觉得无聊,在一旁随便翻翻册子,学学招式,也算报答。”
锦照面更烫了,什么册子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还是选择忽略裴执雪的不正经,在他面上重重一吻,果断出卖了自己颠沛流离的臀。
“大人真好!”她的兴奋毫不掩饰。
裴执雪不缺金银权力,最宝贵的只剩心思与时间。为她耗越多心力,抛弃她的无形代价也就越高。
入夜,裴执雪真引锦照入一厢房,满堆驼毛。他指一架形似织机的木器道:“便是此物,仿照彼邦所见而成,功效可及七八分。”
他又指旁边的箱子,“过往织好的就在里面,夫人打开看看。举国可只有皇后娘娘有一件白驼绒制成的比甲,有专人保管着。”
锦照小心翼翼地揭开箱子。
里面像锁了一片片薄云似的,轻柔透明,细细的绒毛比她见过的任何毛料都要细小,在琉璃等散光下雾一般濛濛的。
她连触都不忍心触,更别提穿在身上,突然深深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要让专人打理一件衣裳。
裴执雪端正坐下,熟门熟路地将一片粘连的、粗糙的驼毛固定在“织布机”上,开始用大齿的铁梳梳理。
他随手一指角落的桌椅:“也不用你劳作。去那边,自己玩,你在就足矣。”
锦照顺着视线望过去,那边已经摆好了搞点茶水,桌子正中琉璃灯明亮,照得裴执雪新画的册子封皮上流光溢彩。
他怎么总那么多时间。
锦照过了一天“男耕男织”的日子,乖巧坐过去,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倏地一僵:“大人之前只梳过驼毛吗?”
“不是,”裴执雪声音带笑,没有丝毫愧疚,“那时连驼毛都没梳过,还是锦照启发我完善了此械。”
锦照:“…………”
算了,自己选的。
-
太阳还还沉在地下,屋子里已经有些闷热了。
一声鸟鸣后,整个院子里的鸟都陆续醒了,轻声婉转着。
锦照隐约有了意识。
她咕哝着想将他握在自己匈口的手的滚烫大掌挪开。
裴执雪趁机翻身到她耳边,轻声:“醒了?你先睡着,为夫要去练剑。”
锦照另一只手松开裴执雪的发,用不足拍死一只蚊子的力气按住他的手:
练什么练……右手受伤改练左手,多睡一会儿多好。
但太困了嘴张不开,只是模糊的嘟囔声。
手上的力气只能任由狡猾的夫君轻轻将手从她掌下抽走。而后他埋头嘬了嘬她,柔声:“我等你醒来再用早食。今日想吃什么?我去让厨房给你做。”
锦照似醒未醒时声音又软又闷,先把他的头推开,而后不大开心地道:“冰粥…冰桃……荷花酥。”
“好。”男人温和回答,抽身起来。
身侧一空,床垫弹起,锦照顺势从骑跨裴执雪换成骑着被衾。
她知道,裴执雪尽管答应了,还是会怕她闹肚子只吩咐做温的。
男人背对着床上的温香软玉,伸展着手臂套上一身凉丝寝衣,前行几步,避开冰鉴,撩开拔步床帘子。